林嬷嬷想让他俩多说一会儿话,便低声对严嬷嬷和明夏讲道:“二位舟车劳顿,不如,我带二位去休整一下吧?”
严嬷嬷看向凉亭,见小姐与建威将军相谈甚欢,便点了点头。
冲她感激福身,“有劳嬷嬷。”
林嬷嬷连忙将严嬷嬷和明夏拉起,笑容满面,“我们都是做奴婢的,就不用谢来谢去的了,走,我带你们下去?”
“多谢。”
身边的人少了,景砚坐在离穆浅音对面,用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仰头大口喝下去后,看向规规矩矩坐着的穆浅音。
“穆姑娘回家之后,有什么打算?”
穆浅音垂眸思索,葱白的指尖无意识轻攥,沉吟道:“应该还是和从前一样,打理好爹娘留给我的铺子,守好穆家。”
景砚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心头涌上不明滋味。
他们景家虽然人丁单薄,但家里至少还有母亲、三位嫂子和两个侄女,饶是这样,母亲都常常觉得郁郁寡欢,称日子寂寞艰难。
那穆浅音一介孤女,要在这世道存活下来,岂不是更加艰难?
要是下一次,再有一个远房亲戚想来霸占她家,她又该何去何从?
景砚眉头微微蹙了蹙,认真地对穆浅音说道:“若是穆姑娘以后有何难处,大可来定国将军府寻我。”
穆浅音微微诧异,掀眸看他。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他:“将军,之前害你的人,可抓住了?”
景砚思索片刻,反正这件事,等她回去后也能听说。
便坦诚颔首,“宁王想要利用我构陷太子,证据确凿,已被陛下赶往封地,无召不得回京!”
“宁王?”
穆浅音眼睛惊讶地睁大,心中却在吐槽:不愧是皇帝的儿子,就算犯下了天大的错,最多也就是赶去封地、或者圈禁,命怎么样都保得住!
真真气人!
不过最气的人不是她,而是景砚和景砚的家人。
穆浅音冲他安慰一笑:“将军深明大义,景家满门忠烈、赤胆忠心,往后定会一生顺遂、飞黄腾达的。”
景砚唇角上扬,冲她挑挑浓簇的眉,“那就借穆姑娘吉言!”
他爽朗的模样感染了穆浅音,穆浅音眼眸微弯,唇角漾起温软甜意,与他相视一笑。
视线相撞了几秒之后,她突然意识过来这样不好,怯怯地眨了眨眼睛,抿唇垂下眼睫,去摸手边的书本。
景砚摸摸鼻子,尴尬地将目光投向凉亭外的山峦,假装是在欣赏风景。
风景没看进去多少,余光倒是总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瞥。
瞥见她恬静看书的模样,他便感觉心中莫名熨帖。
性子向来坐不住的景砚,竟然就这样在凉亭里,与穆浅音坐了一个多时辰。
*
最后一晚。
穆浅音让严嬷嬷和明夏下去后,端着托盘,来到了景砚的厢房。
“将军。”
穆浅音今天带来的,不止是一盅汤,还有一壶好酒,几样小菜。
她低垂着眼,抿着唇,清丽丽的嗓音说道:“明日,我就要回去了,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报将军的大恩。这几样菜都是我跟林嬷嬷学着做的,还望将军不要嫌弃。”
景砚眉眼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有不明情绪闪过,“我怎会嫌弃?”
说完轻咳一声,脸上噙着笑,从身侧提出一个食盒。
边打开边说:“真是巧了!我今日也备了烧鸡和酒,想要感谢你最近照顾我!”
二人相视一笑,“那就不醉不归?”
“好!”
说着不醉不归,其实穆浅音的酒量很浅,喝了两口,脸颊便红了。
景砚没有劝她酒,自己大口大口喝着,只不停给她夹菜。
礼尚往来,穆浅音便也给他夹,一来二去,二人的碗都快满了。
穆浅音“噗嗤”一笑,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将军,太多了。”
景砚喉结滚了滚,微微颔首,“你吃不完就给我。”
“好啊。”
穆浅音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碗推给他,“那我看你吃!”
“嗯。”
景砚心中又甜又酸,想着明日穆浅音就要离开,又仰头闷了一口酒。
一口接着一口,等他把两壶酒全都喝完时,穆浅音已经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油灯昏黄,景砚终于有机会,肆无忌惮地看她。
从她秀丽的眉眼、看至她小巧的鼻尖、再至她粉嫩微翘的嘴角。
景砚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就想一直这样盯着人看。
看着看着,他心脏“怦怦”跳得太快,在这寂静的夜里无比清晰。
他艰难地收回目光,拎起空空的酒壶晃了晃。
“这酒,掺水了?”
他放下酒壶,叹了一口气,微微俯下身,打横将穆浅音抱起。
她还是那么轻,也不知道最近在庄子里,都吃了些什么?
他白日里也该回来的。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景砚就踏出了房门,朝穆浅音的厢房走去。
穿过一条回廊,转身时微风吹拂,让穆浅音混沌的头脑清明了些许。
她微微睁开眼睛,轻轻动了动脑袋,抬头看向景砚。
景砚发现她醒了,眼睫颤了颤,低声说道:“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穆浅音不知有没有听懂,就这么看了他半晌,然后攥着他的衣襟,又将头埋了回去。
听见她呼吸声再次变得平稳 ,让景砚一颗心七上八下。
“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
翌日。
穆浅音站在穆家大门前,仰头看着穆家的牌匾,喉咙泛起酸涩。
“终于回家了。”她语带哽咽地说。
严嬷嬷和明夏亦是心有戚戚,眼眶泛红,“没想到,我们还能活着回来。”
当时,她们二人被王氏发卖到青楼的时候,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再也回不来了!
明夏吸吸鼻子,笑着安慰道:“小姐别伤心!奴婢待会儿就把宅子仔仔细细打扫一番,把宅子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严嬷嬷也说:“老奴待会儿去买些柚叶和艾草,服侍小姐好好地沐个浴,去去晦气!小姐这次逢凶化吉,往后定是岁岁平安,福气绵长!”
穆浅音用绣帕摁了摁眼角,打起精神,“嬷嬷说得对,往后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
景砚站在穆浅音身后,目光掠过她单薄的背影,出声安慰:“穆姑娘,往事已矣,以后,景家便是你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