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浅音假装不知，目光怔然地看着他，“什么事啊？”
景砚不想把她吓着，只说：“一些小事，若是你听说了什么流言，千万不要相信！你只要记得，我只要你！”
他说完，胸口激荡着无数情意，朝门外望了一眼。
见外面没人，他这才一把将穆浅音拉进怀里，双手紧紧圈着她，热烈地拥抱。
却也只敢将这个拥抱保持几息，便红着耳根把她拉出来。
景砚垂着眼，有些颤抖地抬起手，指背拂过她白皙泛粉的脸颊，再至她微散的耳发。
他轻轻将发丝别至她耳后，轻声说道：“浅浅，等我！”
“嗯。”
穆浅音点头，依恋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等你！”
望着景砚一步三回头的背影，穆浅音心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系统，景砚会成功吗？”
系统扫描了一下，【很难。】
穆浅音也知道很难，在皇权大过天的古代，不管有再大的功勋，想要违背皇命，都会有巨大的付出。
“我能帮他做点什么？”她问。
【宿主先收拾包袱吧！】系统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收拾包袱干嘛？”
【宿主，景砚应该要出征！】
*
景砚先去了太子府，然后进宫面见皇帝，最后再回了将军府。
陈氏听闻景砚自愿带兵出征、攻打西漠的消息，如遭惊雷劈顶，双腿骤然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顷刻间，滚烫的泪水便簌簌滚落，打湿了衣襟，满心惊痛与绝望压得她喘不过气。
“砚儿，你怎么就要出征了呢？”
“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绝不会再踏足边关，绝不会再出征的啊！”
望着惊讶又悲痛的母亲，景砚心口酸涩发堵，万般愧疚翻涌心头。
他何尝不知母亲惧何、痛何？
定国将军府满门男丁，老父、三位兄长尽数埋骨西漠雁回隘，只剩他这一个儿子，是母亲唯一的念想与寄托。
可这一战，他非去不可！
景砚跪在陈氏身前，脊背挺得笔直，身姿执拗，眼底也藏着对母亲的愧疚。
“母亲，是儿子不孝，但这一仗，儿子一定要打！”
他神色沉凝凛冽，藏着数年未平的血性与不甘：“当年父兄尽数战死雁回隘，尸骨埋于黄沙，血海深仇未报，儿子心中始终难平！此番出征，儿子必平定西漠，收复边关，告慰父兄英灵！”
“除此之外，”
他眸子动了动，眼底划过一抹温柔，“儿子也想要为自己争得一个机会，儿子的终身大事，不想受人摆布，还求母亲体谅！”
说罢，景砚重重地朝陈氏磕了几个响头，以昭示自己的决心。
“你......”
陈氏身子剧烈颤抖着，泪眼婆娑地望着跪地的幼子，心口阵阵抽痛。
她想说边关凶险，雁回隘是景家的血泪死地；想说景家早已赔尽男儿性命，只想留他平安安稳、岁岁无忧；她想厉声阻拦，想哭求他留守府中，护好这最后一丝血脉。
也想斥责他不该为了一个女人而违抗圣命，景家的列祖列宗在天上看着，他作为景家最后一名男丁，绝不能这样任性！
可望着儿子眼底不曾熄灭的热血、孤勇与决绝，那像极了他父兄的那双眼睛。
陈氏心里明白，男儿血性，也有豁出自己的性命，都想要做的事情。
而且她也知道，能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为妻，远比娶一个身份尊贵、但貌合神离的公主要强！
陈氏心如刀绞，那些阻拦的话全部堵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闭了闭眼，任由泪水纵横。
如果儿子此行战败......那也是景家的命，她认了！
良久，陈氏缓缓松开了攥紧的衣角，将泪意收干，缓缓睁开了通红的眼眸。
说道：“娘想见一见那穆姑娘。”
她想要知道，能让自己儿子宁愿抗旨，也要娶的姑娘，是否值得她儿子的这番付出？
景砚跪着的姿态有些紧张，以为母亲是要去找穆浅音的麻烦，双手抓紧膝盖，睁大了眼睛看她。
“娘！她什么都不知道！”
见着儿子这紧张样，陈氏堵着的心反倒轻松了些许。
她用手帕擦干了眼泪，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将军府当家主母的沉稳雍容。
抬手让他起来，“你急什么？”
陈氏瞪他，“你不知道，林嬷嬷在我跟前，说了多少穆姑娘的好话？还有，我只是想看看她，你以为，娘是那种故意磋磨儿媳的婆婆不成？？”
“当然不是！”
见母亲这样明事理，景砚心下稍松，脸上亦带起了笑意。
他蹲在母亲膝前，扬着笑脸道：“母亲是全天下最好的母亲了！”
又控制不住加了一句：“穆姑娘，也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母亲一定会喜欢她的！”
“你呀！”
陈氏忍住悲伤，笑着敲了下他的头，却又不舍得用力，敲改成了揉。
揉了半天，还是哽咽道：“要平安归来，知道吗？”
景砚眸色坚定，“儿子一定会平安归来！”
*
穆浅音被林嬷嬷引着，踏入定国将军府厅堂时，景家女眷尽数在座，满室安然肃穆。
她身姿端雅，气度从容，不见半分局促羞怯，行为举止比从小接受顶级教养的世家贵女还要来得端庄高贵。
她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向主位端坐的陈氏福身。
声音清丽，不疾不徐：“民女穆浅音，拜见夫人，愿夫人福体安康，岁岁安宁。”
陈氏总听林嬷嬷夸赞穆浅音，又见儿子对她一副死心塌地的模样，早就对她心生好奇。
如今见她礼数周全，语态温婉得体，还长着一副天仙般的容貌，便知她为何能同时引得儿子和林嬷嬷的喜欢。
也让陈氏一眼就喜欢上了她。
对于未来儿媳，陈氏最看重的是性子与人品，还有儿子是否喜欢，家世并不是最重要的。
她的前三位儿媳，家世在京城中都不算出挑，但品性却是一等一的好，与儿子也十分恩爱。
以至于儿子离世后，她们仍心甘情愿留在府中守节，便可见一斑。
陈氏与三名儿媳互换了一个眼色，发现三位儿媳的眼底也有笑意，心中带着酸楚的欣慰。
也不知道，她要是跟穆姑娘提出那个要求......会不会把她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