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点点头，有些紧张地坐上自行车座，两只脚撑在地上，手紧紧抓着车把。
「这车有点高。」
李卫东拍了拍车座，转头看向林秀英，「你这大长腿应该没问题，但上下车得讲究技巧。」
「别紧张。」李卫东说，「眼睛看前面，别低头。按照我刚刚说的做。」
现在，跨过去，右脚踩在脚踏上，左脚蹬地，慢慢往前滑。先别想着骑，先滑————
对，就这样————」
林秀英依言照做。右脚踩上去，左脚在地上轻轻一蹬，车子往前动了一下。
她吓得叫了一声，赶紧把左脚放下来撑住。
「没事没事，」李卫东在後面笑得不行，「你这一叫，把我都吓一跳。」
林秀英脸红了，小声嘟囔：「它动了————」
「当然会动，它是车，不是石头。」李卫东说，「再来，慢慢来。」
林秀英又试了一次。这回她有了准备，左脚蹬地，车子往前滑了一小段。
她脚抬起来，悬在那儿，车子又滑了一点。
「对了对了！」李卫东在後面跟着跑，「就是这样！继续！」
林秀英心里一喜，又蹬了一下。
车子往前滑了三四米，终於歪了。她赶紧把脚放下来，撑住。
「我会滑了！」她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厉害。」李卫东走上来，夸了一句後，说，「接下来，试着把另一只脚也踩上去。
蹬的时候，两脚交替着蹬。刚刚我示范给你看的。」
林秀英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这回她蹬得快了些，左脚蹬完，右脚跟上，车子真的往前走了。
但走了没几米，车把就开始晃，她手忙脚乱地想稳住，结果越晃越厉害。
「稳住稳住！」李卫东在後面跟着跑，「眼睛看前面，别看车轮！」
林秀英想听他的，但眼睛就是不听话，老往车轮上瞄。
车把晃得更凶了，她整个人往一边倒去。
「哎~！」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准备跳出去的时候，结果他居然从後面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她下意识想要反击，但在听到声音时，她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李卫东连忙道，「我扶着呢。」
李卫东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抓住车把。
林秀英整个人靠在他手臂上，脸腾地红了。
「没摔着吧？」李卫东低头看她。
林秀英摇摇头，小声说：「没————没有。我可以跳开的。」
那还好扶得快，不然就自己站稳了。李卫东神色如常地松开手：「没事，再来。学车哪有不摔的。你放心，我在後面扶着，保证你摔不着。
其实，如果有斜坡的话，你从斜坡滑下去，你再骑，那就适应得很快了。」
林秀英点点头，又坐上自行车。
这回她眼睛一直看着前面，不回头。
「行啊，」李卫东夸了一句，走到车後，双手稳稳地抓住了后座货架，「来，扶正车
把，眼睛看前方。别看脚，脚上有数就行。」
「嗯。」林秀英身子绷得有点紧，手心里全是汗。
「放松点，你这是要骑车，不是要打虎。」
李卫东看出了她的僵硬，煞有介事地说道，「骑车讲究的是人车合一。你这腰太硬了，车把稍微动一下，你就跟木头似的跟着晃，容易翻。」
「那————那怎麽办？」林秀英有点慌。
「简单。」李卫东腾出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後腰上，掌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了过去，「腰放松，把力量沉下去。对，就像你练马步那样，但要软一点。」
林秀英身子猛地一颤，那只有力的大手按在她腰上，仿佛有股电流顺着脊椎骨窜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腰，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卫东哥，这————这也算技巧？」
「当然，这叫「核心稳定」。
李卫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手却没挪开，反而虚扶着，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调整，「我这是在帮你找重心。你不把腰放松，这车骑起来就是硬邦邦的，费劲还容易摔。」
林秀英咬着嘴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虽然觉得腰上的那只手让她心跳有点快，但既然是「核心稳定」，那肯定有道理。
「走了啊，右脚蹬地。」
车子动了起来。
李卫东在後面跟着跑，一边跑一边喊：「别怕，我扶着呢！腰放松，别硬！」
车子歪歪扭扭地往前滑行。
「卫东哥，你别松手啊！」林秀英感觉这铁疙瘩左摇右晃的，心里发虚。
「放心，我手劲大着呢，摔不着你！」李卫东抓着後货架，其实大部分重量都被他卸掉了，等於是在推着她跑。
他看着前面那个随着用力而微微紧绷的背影，长发在风中扬起，偶尔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
忽然，前面有个小坑，车把猛地一歪。
「啊！」林秀英惊呼一声，整个人都要往左边栽下去。
「抓紧！」
李卫东眼疾手快，猛地一用力，单手扣住后座边缘，硬生生把连人带车一百多斤的分量给拽了回来，顺手往怀里带了带。
林秀英本来要跳开的举动，又被李卫东给拉了回去，吓得本能地往後一靠，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李卫东怀里，後背紧贴着他的胸膛。
两人贴得极近，李卫东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香，混杂着一点少女的汗味。
「呼————」
林秀英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着。生怕自己把卫东哥撞疼了。
「你没事吧？」
「没事吧？」
两人几乎是同时问道。
但李卫东龇牙咧嘴的，脚趾头被这妮子踩得正着。
只能忍着疼痛问道。
刚刚还真是下意识的反应，不想这丫头摔着了。
只不过，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上。
林秀英浑身一激灵，像触电一样赶紧往前站直了身子，脸烫得像火烧云。
刚刚的担心瞬间转为了羞怯。
「没————没事。」她结结巴巴地说，「谢谢卫东哥。没把你撞疼吧？」
「谢什麽，教学过程嘛。」李卫东忍着脚趾头的疼痛，笑了笑，手松开了一些，但没完全放开，依然虚扶着后座边缘，「再来？」
「好————好。」林秀英不敢回头，只觉得耳根子都在发烧。
这骑车怎麽比练武还让人心慌？
练了二十几分钟，林秀英总算能歪歪扭扭地绕圈了。
「歇会儿，歇会儿。」
李卫东把车停在路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你这悟性是真高，比我强多了。」
林秀英下了车，两条腿有点酸，都是紧绷导致的。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後，红着脸说：「是卫东哥教得好，要是没你扶着，我早摔了。」
正说着，巷子口传来一声悠长的吆喝和伴随着拉剪刀的「锵锵」声：「收烂铜烂铁、旧报纸、酒瓶咯~」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绑着两个竹筐的自行车慢悠悠地推过。
车后座还有一个竹筛，用麻布盖着麦芽软糖。
紧接着，不知从哪钻出来两个小男孩，一个六七岁，一个也就四五岁。
大的手里拿着十来个牙膏皮。
这些牙膏皮都是铝的，也能卖钱。
收废品的大叔停下车，只是笑呵呵地接过他们手里的十来只牙膏皮，打开一旁的竹筐盖子，将牙膏皮丢进去，盖上，「这数量少，只能换糖了。」
「好。」两小孩点点头，眼睛盯着那竹筛筐里的麦芽糖看。
男子拿起上面压着的大剪刀，掀开麻布，露出那块大的米黄色的麦芽软糖。
用手拉了一条大约十公分的软糖，「咔嚓」一声，用剪刀剪下後递给那个大的小男孩。
那接过糖的小男孩，嘟囔着嘴：「再多点嘛，阿叔。我阿弟还能没有呢。」
「再多就没有啦，这牙膏皮不值钱。」
（小时候就这样的，坏的塑胶鞋、啤酒瓶、牙膏皮什麽的）
大叔虽然嘴上这麽说，却又拿起剪刀，又拉了一块短一点的，剪断，递给另外一个小一些的男孩。
小男孩这才开心地接过来，一边舔着，一边美滋滋地跑到墙角去了，也不回家，生怕被家里人看到。
林秀英和李卫东站在自家一楼的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得很柔和。
「卫东哥，你看他们。」她轻声说，「一点糖就能高兴成这样。」
「这就叫容易满足。」李卫东看着那两个孩子，心里也被勾起了一丝回忆。
「小时候都这样，那时候谁家要有糖吃，那在村里都是孩子王。也总有人偷偷拿家里的酒瓶子、破鞋子偷偷卖了，换糖吃。」
这种方式就跟鸡毛换糖差不多。
他转头看向林秀英，见她盯着那糖罐子看，嘴角微微上扬。
「怎麽，馋了？」他打趣道。
林秀英脸一红，瞪了他一眼：「才没有。」
「那咱们买点？」李卫东明知故问，「这可是用废铁换的，你要是想吃，我回去找个烂铁锅给你换了去。」
林秀英噗嗤一声笑了：「谁要吃那个，牙都要粘掉了。你之前给我买的糖，还————还有呢。」
她停了停，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李卫东：「不过，我觉得刚才那个大叔挺有意思。他剪糖的时候，剪刀口是斜着下去的，这样省力，还能切得整齐。跟咱们练剑的道理有点像。」
李卫东一愣，没想到她能从这个角度看问题。
「你真是————」他笑着摇摇头，「看个热闹还能看出力学原理来。那你看看我这教你的方法，有没有什麽武学道理？」
林秀英认真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经地点评：「你刚才扶车的时候，力道用得挺巧。不硬抗，顺着我的劲儿走。这叫借力打
力」。还有————」
她忽然顿住，脸颊微红，声音小了下去，「还有你刚才按我腰的时候————挺稳的。」
李卫东心里一乐，这评价，听着怎麽这麽受用。
「那是自然，稳如泰山嘛。」他顺势接话。只是下一秒，这妮子说的话，就让李卫东有些尴尬了。
「但你越托着，我————我身体越僵硬。」
「那个————」李卫东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局面，「这是正常的。初学者都这样。身体紧张，说明还在适应期。等你多练几次，放松了就好了。」
林秀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困惑，有点怀疑。
「真的？」
「当然真的。」李卫东一本正经，「你看我刚扎马步不也浑身僵硬？你让我多练一段时间，不就稳了？」
林秀英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好。」她点点头，声音清脆，「再来！」
这次，她跨上车的时候，明显自信了许多。
李卫东依旧扶在后座上，但他没有立刻跟着跑，而是等林秀英蹬起来後，才轻声说了一句：「这次我不扶了啊，你自己找平衡。」
林秀英一惊，下意识回头：「啊？」
「别回头！看前面！」
李卫东松开了手，但脚步没停，依旧保持着大概半米的距离，像个守护神一样跟在後面。
林秀英紧张地握紧车把，感觉後面空荡荡的，心里有点慌，但更多的是一种尝试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试着把腰放松，想像着自己在练功————
车轮转得越来越稳，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走了夏日的燥热。
她没有回头，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
他在後面看着呢。
这就够了。
就在李卫东盯着林秀英在巷子里学车时，忽然，巷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叫喊声：「东子！」
李卫东转头看去。
却见王兴达骑着二八大杠来了。
后座还绑着一个箱子。
李卫东见状，明白是送东西来了，他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包随身携带的红双喜。
「总算是回来了，」王兴达在李卫东面前停下，「上午来的时候，你没在家？」
李卫东递了根烟过去：「对，去华深北拿板子修了。」
「难怪，我在店里想着你出去也应该回来了。这不，我从那边收来十块进口板给你看看。」
说着，他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将车停好。
一旁的林秀英也将车推入了一楼，知道现在卫东哥要忙了。
她也觉得自己学得差不多，再熟悉几天应该能正常骑了。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来，站在李卫东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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