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市博物馆,晚上十点。
闭馆后的展厅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在巨大的青铜器上投下昏暗的光。
“我跟您说啊刘研究员,我们这可是正经的万事屋,明码标价。”沈窈窈跟在那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身后,一边走一边算账,“白天咨询费两百起,晚上超过八点就算夜班,夜班补贴翻倍。这要是再熬个通宵……”
刘研究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头冲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沈小姐,您放心,费用不是问题。只要……只要能把这事解决了,我们馆里给您报一个特殊贡献专家津贴。”
“那感情好。”沈窈窈的眼睛亮了一下。
秦枭跟在最后面,没说话,只是目光冷静地扫过周围那些价值连城的文物,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三个人穿过几道厚重的安保门,最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门前。
“就是这儿了。”刘研究员拿出自己的门禁卡,又对着旁边的虹膜扫描仪对准了眼睛,最后还输入了一长串密码。
“嘀——”一声轻响,金属门缓缓打开。
一股干燥、恒温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们这库房,是全馆安保等级最高的地方。”刘研究员领着他们走进去,指了指头顶和墙角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外探头和摄像头,“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别说人了,就是飞进来一只苍蝇,都会立刻触发警报。”
库房不大,像个银行金库。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由整块钢化玻璃密封的展柜。
展柜里,几十卷已经摊开的、泛黄的竹简,被整整齐齐地平铺在黑色的丝绒底座上。上面还盖着一层半透明的、像宣纸一样的无酸纸。
“就是这些。”刘研究员指着展柜,脸上的表情又变得痛苦起来,“这批马王堆新出土的竹简,我们馆里的宝贝,国宝级的!”
他绕着展柜走了一圈,指着里面。“您看,我们早上来清点的时候,明明是按照编号,从左到右,一卷一卷排得整整齐齐的。”
“可现在,您再看。”
沈窈窈凑过去,隔着玻璃往里看。
果然,那些竹简的顺序已经乱了。有的挤在一起,有的隔得很远,像一桌被人胡乱拨弄过的麻将牌。
“这什么情况?强迫症看了都得犯病。”沈窈窈撇了撇嘴。
她习惯性地想闭上眼,看看这屋里是不是飘着什么手欠的古代鬼魂,但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又泄了气。
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还是个快要被房租逼疯的普通人。
“啧。”她不爽地咂了下嘴。
“怎么了?”秦枭问。
“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秦枭没再问。他绕着那个巨大的玻璃展柜走了一圈,手指戴着手套,仔细地检查着玻璃的接缝处,还有那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电子锁。
他检查得很慢,很仔细。
“没有被撬动的痕迹。”他站直了身体,下了结论,“锁孔里也没有任何异物。”
刘研究员的脸更苦了。“是啊!我们把这几天的监控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除了我们自己人,根本没人进来过!可这些竹简,它……它就是自己乱了!”
“行吧。”沈窈窈一拍手,“来都来了。今晚,我们俩就守在这儿了。”
“啊?”刘研究员愣住了,“您二位……就守在这儿?”
“对。”沈窈窈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的地盘上,搞这种封建迷信活动。”
深夜十一点半。
刘研究员被客气地“请”了出去,库房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落了锁。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感觉我像被关进了冰箱。”沈窈窈搓了搓胳膊,对着秦枭抱怨。
秦枭没说话,只是从自己随身背着的那个看起来就很能装的黑色背包里,掏出了两把折叠椅,一张小毛毯,还有一个装满了热水的军用保温壶。
他把其中一把椅子打开,放在沈窈窈身后,又把毛毯递给她。
沈窈窈看着他,愣了半天。“小秦秦,你这包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下次能不能给我变点小龙虾出来?”
“会影响嗅觉。”秦枭拧开保温壶,倒了杯热水给她,然后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也拿出了一个平板,开始看加密文件。
“没情趣。”沈窈窈撇了撇嘴,裹着毛毯,抱着热水杯,感觉自己像个来图书馆自习的退休老干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库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和偶尔从空调系统里传来的、微弱的送风声。
沈窈窈靠在椅子上,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右下角的监控时间,跳到了午夜十二点整。
“滋啦——”
头顶,那排惨白的照明灯,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沈窈窈瞬间惊醒,猛地坐直了身体。
秦枭也放下了手里的平板。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警惕。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展柜。
展柜里,一切如常。
那些竹简,依旧乱糟糟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灯泡老化?”沈窈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她话音刚落。
然后,看到了让他们难以置信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