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湄没有说话，神色同样淡漠而平静。
她当然不指望加尼斯帝国贵族的反叛能让潮音汐恐惧，一个对神权如此痴狂的女人，又怎么会怕这些东西？她想要的，只是这些普通兽人不再助纣为虐罢了。
潮音汐也不需要她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湛蓝的神力浮现在她掌心，安静流转。
这股神力，宛如一片凝固的海。
潮音汐眼神痴迷地看着海神神力，片刻后，开口道：“真是迷人的力量。本尊从得到第一块神格碎片的那一刻起，就明白了一件事。”
她目光从神力上移开，看向沈湄，声音平静而笃定：“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王权，帝国，兽夫，信徒，乃至那些蝼蚁的拥护与反对，都不过是通往至高境的阶梯。踩过去就好了。”
她的手指缓缓收拢，那缕神力在掌心湮灭。
“司玡反了，便反了。万柏林倒戈，便倒了。这些棋子没了，本尊还可以再找。但神格碎片，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有了。”她抬眸看向沈湄，眼底终于浮现出某种近乎狂热的光，“本尊要的，从头到尾，只有成神。只要成神，这一切都不重要。”
宫门外的喧嚣隐约传来，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护卫的呼喝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近。
潮音汐站在殿前，月白色的长袍随风微动，脸上没有表情，仿佛那些声音与她无关。
沈湄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悲。
潮音汐似乎察觉到了她目光里的意味，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很淡，也很冷。
“沈湄，你和我，其实是一样的人。”她说，“只不过，你把心思花在了这些雄性身上，而本尊，把心思花在了寻找神格碎片上。从本尊这里偷走一块神格碎片，将梵渊阵营转变，你觉得你赢了吗？呵，沈湄，我要的，始终都是整个兽世的规则。”
随着她话音落下，潮音汐缓步从台阶上拾级而下。
她长袍拖在身后，月白的身影被湛蓝的神光笼罩，每踏出一步，神力便朝四周迅速荡开。当神力席卷整个加尼斯帝国时，那些刀剑相向的喧嚣声突然停了，周围静得吓人。
宫殿周围的护卫、侍女全部僵硬下来，脸上所有的表情都仿佛在一瞬间定格凝固，形成一个永恒的画面。
“我经营多年，整个加尼斯帝国尽在掌握，岂是你三两句挑拨就能改变的？”
潮音汐淡淡一笑，抬起手，将掌心中湛蓝的神力高高抛起。
霎时，从加尼斯帝国各处，都牵起一根蓝色的丝线，密密麻麻，交织错落，在上空形成一片极为奇异的湛蓝色大网。网格上，点缀着各色小点。
沈湄扫过上首的网格，目光在中心一颗金色小点上顿了顿，神色却依旧冷淡。
海神印记操控，她早知道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如今的加尼斯帝国，就如同一张潮音汐织就的大网，而所有信仰海神的兽人，就如同被黏在蛛网上的小虫，没有自由，失去理智，全然沦为任她搓圆捏扁的蝼蚁。
这些，她都知道。
她唯独不知道的，是潮音汐竟隐藏了实力。就她如今展露出的气势，她身上的神格碎片，绝对不止四块。那一晚，潮音汐因潮音玄珠释放神谕而神力折损，又因梵渊反抗而失去最重要的信仰力，这才无力与她争夺神像内的碎片。
所以，她如今实力已经恢复了，也不打算再隐藏了？
梵渊看向四周，暗紫色的眼眸里泛起淡淡的怜悯。
他是海神大祭司，却也曾助纣为虐。
长珏翠绿的眼眸里满是冰冷，想起曾在神祇博弈中寸步难行的自己。当初，他差点就被抹杀于意识深处。而这些可怜的兽人，就像曾经的他一般，深陷泥潭，动弹不得。
明镜深棕色的眼眸里闪过血气，脸上温和的笑意敛去，静静盯着潮音汐。
“假神的实力，果然不俗。”他勾起唇，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赞叹。
潮音汐毫不在意他的嘲讽。
她抬眸看向他，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进化体海兽。明镜，你本该信仰我。我可以让你成为克拉肯族的王，操控他们，掌管他们，将你从前所受的欺辱，尽数还回来！只要信仰我，这些，唾手可得。”
“好啊。”
明镜笑了笑，换来梵渊一记冷漠的眼神，仿佛只要他敢过去，他就动手。
狐堰斜了明镜一眼，冷嗤一声。都这种时候了，还要耍帅出风头。
“成为克拉肯族的王就算了，没什么兴趣。”明镜耸了下肩，勾唇时，鼻尖上的小痣清晰地映在光影里，为他如画的眉眼增添了几分魅惑，“我的沈小姐正是成神的关键时刻。若你愿意将自身的神格碎片贡献出来，助我雌主成神，我便信奉你，倒也值当。”
他说完，轻笑一声：“如何？”
潮音汐敛去脸上的神色，目光又扫过纳迦。
他猩红的眼眸落在潮音汐身上，声音优雅颓靡，透着几分冷鸷嘲讽：“拙劣的说辞。说出来只是平白惹人笑料罢了。你觉得，你凭什么与我的大妃相提并论？信仰你？莫说你尚且不是神祇，即便是，也没资格令我们臣服。”
应崇笑了，拍了拍手，邪佞俊美的脸上满是赞赏：“哥哥们可真是口齿伶俐，将假神挤兑得哑口无言。等回家了，记得多教教我。”
梵渊看了应崇一眼，又看向明镜和纳迦，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我也要学。”
狐堰瞥了梵渊一眼。这个傻子。
“她在拖延时间。”君玄抬眸看向湛蓝网格上的光点，琥珀色的眼眸里一片冰冷，声音清冽，“空气里带着暗渊蝠族的血腥气。仪式已经开始了。”
潮音汐一顿，有些诧异地看了君玄一眼，忍不住笑道：“沈湄啊沈湄，你身边倒都是好苗子。可惜，跟着你这个没什么上进心的雌主，今天也唯有死在这里的下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王宫突然震动起来。
那些被潮音汐操控的傀儡兽人宛如活了般，齐刷刷看向沈湄一行。他们周身战力涌动，带着自爆的磅礴架势，朝着他们不要命地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