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三点多，马昊拿着最后一张撤点评价，从临时联络办公室上了三楼。
负责记录的老师核过撤点评价上的签字，把评价收进材料袋，又从柜子里拿了个透明文件夹放到他面前：“先别走。”
刘振华进门后，把结果告知单推到文件夹旁边。
答辩和撤点评价后面都打了勾，最下面那栏只有六个字：补充考察四周。
“你问病史、做查体，前面跟得上。”刘振华用笔帽点了点那一栏，“一忙起来，后半截就丢。复评、交接、离院记录，少一段都得别人追着补。”
马昊看了会儿那几个字：“还得再看一个月？”
“满四周，只评一次。带教盯着，你自己完整跟三例，少一次都不算。”
“都得从分诊开始？”
“不用。你从谁手里接都行。”刘振华把笔搁回桌上。
旁边的科教处老师把签字页翻过来：“理论考试和轮转审核照常。补这四周，不影响你参加那两项；这期间还是规培身份，不进独立排班。”
马昊签下名字。
他按住两张纸，又问：“今天小夜还上吗？”
“五点半。”刘振华把告知单、考察表和透明文件夹一起推过去，“没说让你回宿舍躺一个月。”
马昊把两张纸塞进文件夹：“宿舍那张床倒是挺想。”
他回到一楼的临时联络办公室时，宋岚站在旁边核最后一张交接单。
宋岚翻过一页：“安和健康的周健也找到了，人在邻市，现有行程里没进过市一院。剩下的属地接着核。”
马昊夹着材料：“那这边没我的事了？”
“没了。五点半的小夜别迟到。”
后勤人员抱起电话和线，办公室里最后一张桌子也空了。
马昊回宿舍躺到五点。闹钟响后，他把材料装进背包。
五点二十多，他到了急诊，穿上白大褂，又从背包里取出文件夹，把告知单抽了出来。
林野正在工作站旁核对留观记录，一转身就看见了。
“多久？”
“四周。三例，到期只评一次。”
林野合上手里的病历：“那顿饭继续欠着。”
“你这安慰还挺省字。”
“多说了你又嫌烦。”
马昊把告知单连同文件夹往桌上一放：“行，算你记性好。”
秦海从留观区回来，朝马昊伸手：“纸给我。”
他看完补充考察要求，把告知单递回去，从病历架里抽出六床那一本。
“张瑞平，四十二岁，急性胃肠炎伴轻度脱水。液刚输完，电解质还没回来。你从现在接。”
马昊把病历夹在胳膊下面：“这就开始？”
“不然先给你挑个听话的？”
六床的针已经拔了。
张瑞平坐在床边按着棉签，手机屏幕亮着，妻子一连发来三条消息，问他粥要不要先关火。
“我这会儿真没事了。”张瑞平把手机往床头一扣，“家里粥都熬上了，还得等多久？”
“外套先别穿。最后一项化验还没出，我再看一遍。”
马昊问他补液后还吐没吐。
张瑞平摇头，说也没再拉，刚才去过一次厕所，尿出来了，起身不晕，就是肚脐周围还隐隐发酸。
马昊让他喝了几口水，等了一会儿，又让人躺回床上检查腹部。
右下腹没有固定压痛，腹肌也不紧。
蒋雯把刚复测的生命体征记到观察单上，心率八十八次，血压平稳，来时那一百零八次已经降下来了。
马昊回到工作站，在病程里写下症状、饮水排尿和腹部查体，最后又补了一行：十八点十分复评。
他把时间也说给张瑞平听：“六点十分我再来。中间要是又吐、肚子更疼，或者想上厕所站不稳，直接叫人，别自己走。”
张瑞平重新坐好，给妻子回了条语音：“先把火关小点，医生还得再看一次。不是我不回。”
离六点十分还差几分钟，急诊入口忽然传来一阵床轮声。
刚到的平车卡在门槛边，蒋雯腾不出手，朝里面喊了一声。
平车上的人闭着眼，怎么叫都只哼一声。
两个家属一起往里挤，一个拿着药袋，一个还在给亲戚打电话。
蒋雯一手扶床栏，一手拦人：“先别全跟进来，让门口空出来。”
秦海已经往门口走：“马昊，跟我接人。”
马昊抓起听诊器跟了出去。
到了平车边，秦海先俯身叫患者名字，让马昊接上监护、测床旁血糖，再问最后一次清醒说话是什么时候。
家属两个人抢着答，时间差了快半个钟头。
马昊只得把人分开，从头再问。
六点十七分，林野从处置室回来，看见张瑞平已经穿好外套，正站在护士站边上等人。
“马医生说六点十分再看。”张瑞平指了指墙上的钟，“现在都六点十七了，他是不是忙忘了？我手机上最后那项还显示检验中。”
林野把他带回六床，先问有没有再吐、站起来晕不晕，又让他坐好：“还没复评，先别自己走。”
床旁血糖和监护接上后，秦海留在平车边，让马昊先回去把自己手里的床交清。
马昊摘掉手套，做完手卫生，刚走到工作站，林野便把病历递给他。
“六床该六点十分复评，现在六点十七。人刚才在护士站等你。”
“你看过没有？”
“问了两句，把人带回来了。记录没替你写。”
马昊拿着病历回到六床。
“对不住，刚才来了个叫不醒的。我走的时候，该跟你交代一声。”
张瑞平把穿了一半的外套又脱下来：“没事没事，我就是等着没人来，心里没底，不知道该找谁。”
马昊按复评重新问过症状，又查了一遍腹部。
张瑞平没再吐，也没再腹泻，喝下去的水没有反胃，肚脐周围还是原先那点不舒服，右下腹仍不疼，腹部也没有绷紧。
工作站上的检验状态就在这时刷新，电解质一栏从“检验中”变成“已出结果”，钠、钾两项都没标异常。
等抢救区另一名当班医生接住平车患者，秦海才到六床重新检查腹部，点头让张瑞平结束留观。
“粥能喝，但是别喝多了，先喝小半碗。”马昊把必须回急诊的情况重新讲了一遍，“要是又吐得喝不进水、尿明显少了、便里带血，或者肚子越来越疼，别在家等。”
张瑞平低头给妻子发语音：“先盛半碗，肉别往里放了。”
等人离开，马昊补完复评和离院记录，从电脑旁的文件夹里抽出考察表，与病历一起递给秦海。
秦海先在病历带教栏签了名字，笔尖刚移到考察表第一格，马昊把表往回抽了半寸。
“秦老师，这例先别签。”
秦海的笔停住了。
“六点十分我不在，也没跟谁交代。人都到护士站了，是林野给带回去的。”
“如果这一格空着，你还差三例。”
“我知道。”
秦海把笔扣回胸前，将签过字的病历推给他。
马昊把病历放回架子，将空着第一格的考察表夹回文件夹，蒋雯随后递来另一床的病历，他接过来，先看清上一条记录停在几点，才往床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