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掀开,医务科刘干事快步走了进来。
刘干事手里拿着两份装订齐整的材料,目光在诊室内扫视一圈。
吴医生见状,立刻从诊桌旁拉过主接诊印章,朝排队候诊的患者招手:“第七号,请进来看诊。”
候诊的一位村民捂着擦伤的膝盖走进诊室,吴医生戴上手套,拉过治疗车专注开始接诊,确保急诊看诊岗位一刻没有中断。
林野洗净双手,退到侧面的办公桌旁,拉过一把木椅示意刘干事坐下。
“小林,打扰你们接诊了,就在旁边坐着核两句。”刘干事拉开椅子坐下,将手里的两份材料摊在桌角,“上午两条转运线试跑,截至目前,三道沟那边跟车护士按流程报过来了,晨起送老林工那一趟是他们那条线唯一的急危重症转运,核查单随车带下来了;青石镇卫生院值班联络人刚才也来过电话,截至目前为止他们辖区平稳,暂时没有启动转运。”
刘干事翻开第一份封面印着《转运补充核查试行两院过程记录》的文件:“这是医务科今天跟进两家卫生院的首日过程台账,只做阶段过程登记,全天情况还得等下午下班后再汇总。”
随后,刘干事又指了指下面一份稍厚一些的文件,封面标题写着《县乡医疗机构急救耗材与短缺药品近效期调换轮转管理规程(征求意见稿)》。
“这是另外一套规程,前期药剂科和设备科起草了初稿,严院长交代拿下来,顺便听听你们急诊一线的意见。”刘干事解释道,“这跟今天的转运单完全是两码事,刚开始征求意见,还没定稿,更没到审批执行那一步。”
林野拿起笔,目光落在第一份转运单的过程记录上。
“早晨三道沟送来的那张首发单据,我和吴医生当面核过。”林野指着单据复印件上的几个空格,“卫生院填得很扎实,维拉帕米的给药时点、转复窦律的时点,还有在途三次关键体征都据实记下来了。正是因为这些时间节点清清楚楚,心内科值班医生接手后,能第一时间卡着给药间隔做决策。”
“对,孙院长带他们短训抓得很紧。”刘干事点头。
“但从临床实际使用来看,有个细节可以优化。”林野拿起铅笔,在随车体征栏的右下方轻轻标了个小记号,“单子本身只是信息摘要,绝不能替代救护车上原有的心电监护仪原始波形图纸和卫生院的首诊病历。像早晨这种快速心律失常转复的患者,山路颠簸颠簸一个半小时,心内科到床旁第一件事就是找原图比对。”
刘干事凝神听着。
“随车医生把原始心电图和转运单散放在病历夹里,接诊时容易翻乱。”林野客观分析,“建议在转运单最底部加设一栏‘随车原始资料索引’,比如‘首诊心电图纸()份、在途监护记录()页’,随车人员只需在括号里核对填个数字。接诊医生一眼看清原始资料带没带齐,先把用药时间对上,再去翻对应的原图,既避免重复手抄浪费时间,又能保证原始记录不漏项。”
刘干事用钢笔在自己的工作本上飞快记下林野的意见,眼中透出认同:“这个意见提得很实,急诊和病区交接最怕翻不着原始图。我们把这条补进意见汇总里,等一周试跑下来统一做修定。”
至于第二份关于药品轮转的征求意见稿,林野翻看了一下目录和交接条款,严守低年资住院医的专业边界:“药品和耗材的进出库核算、效期预警和账目平衡属于药剂科与设备科的管理范围,急诊只负责临床使用与基数清点。这部分我们遵照药剂科最终确定的出入库规程执行。”
刘干事将修改记录夹进文件袋,利落地站起身:“行,不耽误你临床看诊,我先回行政楼汇总材料。”
林野送刘干事走出诊室门帘,刚回过身,此前送去化验的腹泻小伙子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两张刚从自助机打印出的化验单。
“医生,血常规和大便的化验单我都拿到了。”小伙子将单子递到林野手中。
林野接过来仔细审视。
血常规化验单上,白细胞总数每微升六千八百,处于正常参考区间,中性粒细胞比例百分之六十四,淋巴细胞比例大致正常,血红蛋白与红细胞压积平稳。
大便常规化验显示,外观为黄色稀糊状,镜检白细胞每高倍镜视野零到二个,红细胞阴性,未见巨噬细胞及阿米巴滋养体,大便隐血试验为阴性。
“小伙子,躺下,我再摸一下肚子。”林野没有单纯依据两张单子下定论,示意他躺回检查床。
林野再次温和触诊全腹,中下腹轻度不适感较半小时前明显缓解,腹肌柔软,依然未见腹膜刺激征,右下腹麦氏点及盆腔深压痛阴性,肠鸣音较刚入院时有所平复。
“单次化验没有看到大量红白细胞,血象白细胞也不高,结合目前的腹部体征,暂时不支持严重的侵袭性细菌感染或者急性外科急腹症。”林野洗手后在病历上如实书写,“但一次化验阴性不能绝对排除早期肠道感染的所有类型,依然要结合后面的症状动态观察。”
林野撕下处方单递给他:“口服补液盐必须作为主要治疗,按刚才教的方法继续喝,防脱水;如果大便次数依然偏多、水样便频繁,可以辅助口服蒙脱石散对症改善黏膜腹泻症状,但不能当作唯一靠山,更不能随意吃消炎药。”
林野严肃叮嘱返院警示:“今天回去继续喝热米汤,注意腹部保暖。要是下午或夜里突然出现高烧、剧烈肚子绞痛按着不敢碰,或者大便里带脓带血,别拖延,必须立刻回急诊复查。”
“明白了,谢谢林医生,我一定按您说的喝补液盐。”小伙子收好单据,认真道谢后走出诊室。
急诊连廊那头,县急诊当班护士快步走到一诊室门前,向林野轻声通报:“林医生,抢救室监护床上的蜂蜇伤患者,二线主治刚复测了体征,血压一百一十二、七十二,双肺哮鸣音完全听不到了,精神好转;但患者大姐自己觉得没事了,家属看人能坐起来,正在问能不能办退费提前回家。”
林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走,去床旁当面跟家属交代双相反应风险,必须继续留院监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