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之后,曲探花便问:“前辈何时传法?”
“你道心起誓之后。”那苍老声音言道。
曲探花顿时停顿一下:“我道心起誓之后?那可不行,你们若要让我道心起誓,你们也要起誓才行。”
沈清明、葛风、刘安峰三人一起看向他。
“你好大的口气!”葛风说道,“就凭你,也要让我们水云宗向你道心起誓?”
“不是我的口气大。”曲探花冷笑,“而是中天地的规矩大。”
“若是你们水云宗被中天地得知曾经悄悄去过大衍故地,心怀不轨,只怕你们不死也要脱层皮,对吧?”
“就算是你们能解释清楚,中天地只怕也不会相信。”
那苍老声音淡然说道:“依你所言,我也要向你道心起誓吗?”
曲探花默然几个呼吸,抬头道:“前辈若能道心起誓,那是最好不过——”
葛风顿时咬牙切齿,喝道:“狂妄!忘恩负义!”
那苍老声音长长叹息一声:“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再见面的时候,你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罢了,罢了……”
沈清明冷声道:“师尊,你——”
刘安峰也吃惊不小:师尊难道是要对这个曲嘉和继续妥协吗?
那大衍故地的事情,就这么重要?
那苍老声音却没有理会沈清明的话,只是继续说道:“让他走吧,什么交易不交易的,也不谈了。”
“清明、安峰,你们做好向中天地请罪的准备吧——说来说去,无非是因为我三千年前无意中闯入一次大衍故地,给一个不该传法的人传了法。”
“说起来,这件事算是我识人不明瞎了眼,反而要被人家逼上门来,以此来威胁我们水云宗。”
“自作自受,不过如此。”
曲探花愣了一下,随后才明白自己的行为似乎是让沧海客无法接受,对方直接不与自己交易了。
“前辈——”
“不必再说了,你想如何传播流言,舌灿莲花,只管去吧。”那苍老声音说道,“今日饶你一命,算是尽了我们最后的一点缘分。”
“待你出得水云宗,我们便要开始通缉追杀你。”
“今后再见面时候,水云宗上下与你不死不休,便是生死仇敌。”
“前辈,何至于此?”曲探花开口道,“有事好商量,怎么就要翻脸到这个地步?就算你们不想道心起誓,咱们也不是不能商议……”
那苍老声音言道:“你由我引入修行之路,受我功法,现如今却以此来威胁我——听你眼下之意,已有得寸进尺,一进再进的打算。”
“我应给你功法,是我怕了你吗?在你眼中,似乎我们水云宗已经没有选择,还要被逼着向你道心起誓。”
“与其如此,我们去跟洞明中天地认错,付出代价,也不会被你再三拿捏。”
曲探花心内暗暗叫糟:还真是惹恼了他……这下可不妙了!
对方既然什么都不怕,有了豁出去的想法,那自己可就威胁不到他们了。
心内一动,急忙躬身向前方施礼:“前辈莫要生气动怒,到底是我不清楚内中好歹,不免失了礼数!”
“我向各位赔个礼,然后咱们还是照旧交易如何?我向你们道心起誓,绝不说出水云宗相关的任何秘密,只求水云诀修行功法与渡劫炼虚之法!”
“仅是如此?”那苍老声音问道。
“仅是如此。”曲探花连忙说道,“其他也许还有些不便之处,既然前辈与水云宗不愿意勉强,感觉不方便,我也不强求了。”
“到时候我自己再想办法解决。”
那苍老声音却又再次停顿,过了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功法的事情,你先等一等吧,过两日再说。”
曲探花顿时心中一沉,升起担忧。
“前辈,该不会是准备联络紫华宗,想要尽快把我一网打尽吧?又或者,联系中天地提前认错,不再与我交易?”
那苍老声音听他说完,不由再次一叹:“你看看你这些想法。”
“如今的你,就只剩下这些卑劣不堪的念头了吗?我像是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吗?”
曲探花笑了一下:“前辈你当然不是,但我总该考虑自己的安危,不能任凭别人几句话就——”
说到这里,又意识到不对,再说下去,肯定又是得不到功法。
于是曲探花连忙补救:“当然,前辈若是这样考虑,想来也是有自己的考量,我愿意听从。”
“随你的便吧,你愿意听我的就听我的;不听我的,左右也不过是水云宗又被洞明中天地割一刀而已,到时候你什么也得不到,只会得到一个仇敌而已。”那苍老声音言道,“去吧,三天之后再来,或者永远也不必来了。”
“清明,我要开始调息了,你替我送他一程。”
沈清明应声:“是,师尊。”
又向曲探花言道:“请吧,师尊有令,水云宗就不留客了。”
“是不是要功法,保守秘密,就看你自己的选择。”
曲探花笑了一下,又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带着白蝶起身告辞。
等他们走后,那刘安峰顿时神识向沧海客闭关之处扫去:“师尊,你还去过大衍故地?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这件事要是被洞明中天地知道,可就不好办了。”
沧海客闭关之处,一股力量把他神识挡下。
沈清明的声音冷然响起:“四师弟,你在干什么?”
“我在……我想跟师尊谈一谈刚才的事情。”刘安峰道。
“师尊说了他要调息,你难道没听到,还硬要打扰他老人家?”沈清明冷着脸问。
刘安峰干笑一声:“二师兄……不,掌门师兄,师尊去过大衍故地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沈清明并不回答,只是冷然看着他。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
刘安峰愣了一下,随后恼火地甩袖而去:“是,你们是掌门,你们什么都知道!就是我不该知道!”
“难道我知道了,还会出卖你们不成?”
“你们就瞒吧,瞒吧,早晚出了事,也不要来找我!”
说着话,身影已经渐渐走远。
等他走后,葛风才低声言道:“师尊,四师叔他……真的不让他知道吗?”
沈清明手握晶莹水球,微微一转,整个大殿便被阵法之力笼罩,再无丝毫神识可进来,也无半点音讯能传出。
“你真以为,刚才说话的是你师爷本人?那只是你师爷留下的一道神念,根本见不得人的。”
“还有,你四师叔固然不会毁了水云宗,但对我、对大师兄积怨已深,有机会向中天地出卖我们,独霸水云宗,是一定会干的——不要看他叫的多么委屈,他会要了我们的命,只不过将水云宗当做他自己的囊中之物才不舍得毁掉而已。”
葛风目瞪口呆:“什么?师爷他本人不在宗门之内?四师叔会出卖我们?”
“你师爷的事情具体不必细谈,你知道大概便可。”沈清明说道,“至于你四师叔……当初三师弟、五师妹等人死的时候,我们虽然伤心却并未怪他。”
“只是他自己先是为自己临阵脱逃愧疚了一些年,又自责了一些年,最后念头一转,疑心生暗鬼,反而怀疑我和大师兄针对他,心性已经扭曲不可归来。”
“到现在,他装得再好,也已经是无可救药。”
沈清明说到这里,葛风心中微微震动。
以往只知道四师叔跟自己这边不和睦,凡事都得避着他,原来还有这样的缘由。
沈清明又言道:“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能显露与大衍故地有联系吗?”
“弟子不知。”
“有唐斌的原因,有留作最后退路的原因,也有一旦显露、洞明中天地绝不肯饶过我们的缘由。”沈清明道,“大衍门的前车之鉴,我们如何能不给自家留下一条退路,一个可腾转保留一线生机的地方?”
“现在,你也不要多耽搁了——你师爷所言的三天时间,是我特意留的,赶紧去大衍故地找那个韩榆,与他商议对策。”
“功法与炼虚渡劫之法,就看那曲探花有没有胆量拿走。”
葛风顿时愕然愣住。
不是,师尊,刚才不是还说,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吗?
原来你真的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怎么?还不去?”
“哦,好,师尊,我这就去!”葛风又看了一眼自己师尊冷漠的容貌,匆忙离去。
师尊,你老人家冷着脸就把什么都打算好了……
可真让人一点都瞧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