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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分剑术

    杜静芳想见识这位请杨武吃泥巴的是何等样人物,施展轻功,悄无声息跟在后面,双手仍是捧着茶杯,长外套也不捋起。清华轻功真是非同小可,虽然出步迅速,前面那人却丝毫未觉。片刻间,两人奔出了五六里。前面那人身材苗条,似乎是个女子,但轻功也甚高明。过了个山坡,前面黑压压一片森林,那女子直穿入林中,杜静芳也跟着追去。树林中落叶枯枝,满地皆是,一踏上去沙沙作声。她怕那女子发觉,脚步稍慢,就这么一瞬间,已不见了那女子的身影。忽然云破月现,一片清光在林隙树梢上照射下来,满地树影凌乱,远处粉衣一闪,那女子已出了树林。

    杜静芳跟到树林边缘,掩在一株大树后面向外张望,林外一大片草地,搭着八九个帐篷。她好奇心起,有心要窥探一番。静待两名守望者转过身去,提气一个“燕子三抄水”跃到了帐篷外一匹骆驼身后,守望者并未发觉。她弯身走到中间一座最大的帐篷背后,伏下地来,帐篷里有人在慷慨激昂地说话,她轻轻掀起帐幕底脚一角,向里张望。

    帐幕中点着两盏灯,许多人坐在地毡上,便是白天遇到的商队。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咭咭咯咯说起话来,杜静芳移眼望去,见说话的正是那粉衣女郎。她话声一停,手腕一翻,从腰间拔出那把金光耀眼的短刀。

    她用金刀在自己左手食指上一刺,几滴鲜血滴在酒里。帐篷中其余的人也纷纷拔出佩刀,滴血酒中。那中年人举起酒杯,大声说了几句话。

    杜静芳从他们话语中听到了个大概,知道那个中年人叫谷骞赫,是哈萨克奇姆肯特自治州州长。那个粉衣女郎是他女儿,名叫谷惠允。哈萨克有一部祖传秘籍《天鉴宝典》,**官骆春昱调兵西征,武力夺走了这本秘籍,要去维京献给**。所以他们才带了逊尼勇士东来,誓死夺回秘籍。

    杜静芳得知这伙人的图谋与己无关,不想再偷听下去,正要抽身回去。哪知就这么一动,谷惠允已经察觉,低声说:“外边有人!”长身纵出帐来,杜静芳不愿惹事,便向树林跑去,身法极快。谷惠允手一扬,一颗铁莲子向她打去。

    杜静芳听到背后一股疾风,知有暗器袭来,微微侧身,将右手茶杯转到左手,伸出右手食指,看准铁莲子向下轻轻一拨,铁莲子自平飞变为下跌。她左手捧着茶杯,以食中两指揭开杯盖,铁莲子扑的跌入杯中。她头也不回,施展轻功回酒店去了。

    到酒店时,大伙均已安睡。前台说:“阿姨,溜达了这么久,看夜景么?”杜静芳嗯了一声,走进房中,取出茶杯里的铁莲子,见是精钢打成,上面刻着一个“允”字,便随手放入口袋里。

    次日一早,物流大队先行。“万丈——狂澜——”一路喊出去,万澜物流一杆大旗在前开道。杜静芳看万澜货车并不沉重,武师们全都护着佟奔,看来他背的那个红布背包才是真正要物。至于包中是什么玩意,她也不去理会了。

    万澜物流一行人走后,西日阿洪率领随从也护送着夫人上路了。日中在黄岩子歇了店,一路是上山的斜路,预计当日赶着翻过三条长岭,在岭下的三道沟落店。山路险峻,愈来愈陡。崔莹和西日阿洪紧紧跟着夫人的车,生怕一个失脚,车子跌入山谷,那可是粉身碎骨之祸。

    行到傍晚,正到乌金峡口,只见物流车队都坐在地上休息,西日阿洪指挥随从也休息一刻。乌金峡两边高山,中间一条山路,十分陡削,途中不易停步,必须一鼓作气上岭。杜静芳落在后面,背转了身,不与万澜物流的武师朝相。

    休憩罢,进入峡口,万澜物流武师与西日阿洪手下士兵排成了一条长龙,人众牲口都是气喘吁吁地上山。杜静芳忽见右边山峰顶上人影一闪,似乎有人窥探。猛听前面一阵驼铃响,一队人乘着驼马,迎面奔下岭来,疾驰俯冲,蹄声如雷,势若山崩。武师们大声呼喝,叫对方缓行。杨武喊道:“喂,相好的,死了娘老子奔丧吗?”

    逊尼勇士转眼奔近,前面七八骑忽然纵声高歌,声音漫长,山谷回响。两边山顶上都有人站起来,高歌互和。武师们不禁愕然。

    只听车队中一声呼哨,两骑马飞奔向前,绕过佟奔,对准了紧随在他身后的佟飞一冲。同时四匹骆驼已奔到佟奔的前后左右。佟家兄弟久经大敌,眼见情势有异,忙拔武器应敌。四匹骆驼背上的勇士突然同时双手各举大铁椎,猛向佟奔当头砸下来。山道狭窄,本少回旋余地,这时又挤满了人,四个勇士身雄力壮,骑在骆驼背上居高临下,四柄各重百余斤的大铁椎猛砸下来,佟奔武艺再好也无法躲避,当场连人带马被打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谷惠允纵身上前,跳下马来,长剑晃动,割断佟奔背上背包的一端,第二剑未出,忽觉背后一股劲风,有武器袭来。

    谷惠允侧身一让,不顾来敌,挥剑又割断布带另一端。哪知敌人剑法迅捷,不容她缓手去拾背包,又是一剑拦腰削来。谷惠允无法避让,挥剑挡格,双剑相交,火花迸发。她心中一震,敌人武功不弱,顾不得仔细琢磨,伸左手又去拾那背包。敌人长剑如影随形,直刺她左腕。谷惠允左手一缩,食中两指捏了剑诀,右手剑直递出去,抬头看时,这接连三次阻她拾背包之人竟是昨日途中那个轻薄少年。谷惠允不禁发怒,唰唰唰三剑都是进手招数,两人斗在一起。

    这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崔莹,她骤见商队奇袭万澜货车,本拟隔山观虎斗,瞧瞧热闹,忽见粉衣女郎飞身而出去抢红布背包。这女郎昨日拉去她的马鬃,老师不住赞她武功,心中老大不服,此刻见武师与这伙人打得火炽,也不理会谁是谁非,施展轻功,赶上去要与粉衣女郎较量个高下。谷惠允连刺三剑,都被崔莹化解开去,不由心上焦躁起来。

    原来他们查知秘籍是骆春昱安排万澜物流送去维京,武师们严密守护的红背包定然就是秘籍了。武师武功不弱,明抢硬夺,未必能成,谷惠允于是设计在乌金峡口埋伏,本拟出其不意的一击成功,夺了秘籍便即返回,哪知半路里杀出这崔莹来捣乱。谷惠允眼见时机稍纵即逝,不愿恋战,突然剑法一变,施展三分剑术,数招间已将崔莹逼得连连倒退。

    三分剑术乃是凌霄阁剑术的绝诣,所谓“三分”,乃是这路剑法每招都只使到三分之一为止。对手刚要招架,剑法已变。一招中蕴涵三招,最为繁复狠辣。这路剑术并无守势,全是进攻杀招。崔莹见粉衣女郎一剑“冰河倒泻”直刺过来,当即剑尖向上,想以“朝天一柱香”格开,哪知对方这招并未使足,刺到离身两尺之处已变为“千里流沙”,直刺变为横砍,心中一惊,剑锋争转,护住中路。说也奇怪,对方横砍之势看来劲道十足,剑锋将到未到之际突然变为“风卷长草”,向下猛削左腿。崔莹疾退一步,堪堪避开。谷惠允一招“举火燎天”,自下而上,刺向左肩。崔莹待得招架,对方又已变为“雪中奇莲”。只见她每招都如箭在弦,虽然含劲不发,却都蕴着极大危机。

    二人连拆十余招,双剑竟未相碰,只因谷惠允每招都只使到三分之一,未待对方招架,早已变招。谷惠允在她身旁空砍空削,剑锋从未进入离她身周一尺之内,崔莹却已给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倒退。若不招架,说不定对方虚招竟是实招;如要招架,对方一招只使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只花三分之一时刻,自己使一招,对方已使了三招,再快也赶不上对手迅捷,心中一惊,连连纵出数步。其实崔莹的云水剑法也已练到相当火候,只要心神一定,以静制动,也未必马上落败,但究竟初出茅庐,毫无经历,突见对手剑法比自己快了三倍,不由慌了,招架既然不及,只好逃开。

    谷惠允也不追赶,立即转身,见一个身材瘦小之秃子从佟奔身旁站起,手中已捧着那红布背包。谷惠允挺剑刺去,那人叫道:“啊哟不好,老杨要归位!”这人正是口齿轻薄的杨武。他不敢接招,三步跳了开去,谷惠允赶上,举剑下砍,斜刺里一柄五行轮当胸推来,却是佟飞过来挡住。

    谷惠允这次筹划周详,前后都用庞大的骆驼把万澜武师隔开,使之首尾不能相救。谷骞赫手挥弯刀,力拒戴明龙、钱坤,以一敌二,兀自进攻多,遮拦少。可是另一边却给佟飞攻了过来。他见兄长被大椎砸死,急怒攻心,在马背上一纵,飞身越过骆驼,左手五行轮掠出,在一名手持铁椎的勇士胁下划了一条大伤口,那人登时跌下骆驼。另一勇士过来拦截,佟飞待他铁椎挥来,身子略偏,双轮归于左手,右手扣住他脉门一拉。大铁椎重达百斤,那一挥之势极为猛烈,那勇士被他顺势一拉,倒撞下驼,铁推打在自己胸口,大叫声中,吐血而死。混乱中杨武见有便宜可捡,将红布背包抢在手中。佟飞见谷惠允追赶杨武,知他武艺平常,忙过来拦住。

    谷惠允和佟飞拆了数招,觉得对手招精力猛,实是劲敌,又怕那来历不明的少年再加入战团,忽听两边山上呼哨声大作,那是退却的信号,知道万澜物流来了接应,一抬头见杨武正急步跑上山岭,忙施展三分剑术把佟飞逼退两步,仗剑向岭上追去。呼哨声越来越响。谷骞赫大叫:“允儿,快退!”谷惠允停步不进,督率同伴把死伤的勇士抱上驼马,一阵呼哨,大队向岭下冲去,只见前面数十名士兵拦住去路。西日阿洪跃马当前,举枪喝道:“大胆刁民,要造反吗?”谷惠允两颗铁莲子分打西日阿洪双手,当啷一声,步枪落地。

    谷骞赫挥舞弯刀,当先开路,一队勇士向士兵冲去,士兵纷纷让路。佟飞和戴明龙回身追来,与谷惠允又斗在一起。

    队中一骑飞出,马上乘者大叫:“妹妹,你先退!”此人是谷惠允的哥哥谷俊贵,他使开一对短枪阻住两名武师。谷惠允回身上马,兄妹二人且战且退。忽然两边山顶一阵急哨,谷惠允、谷俊贵催马快奔。佟飞跟着追去,谷惠允两粒铁莲子向他上盘打去。

    佟飞停下脚步,挥五行轮将铁莲子砸飞。两边山上大石已纷纷打下来,十几名士兵被打得头破血流,混乱中逊尼勇士已然远去。

    佟飞见兄长惨死,抱住了血肉模糊的尸身只是流泪。钱坤和戴明龙一再相劝,佟飞才收泪上马。万澜物流员工将死者尸首放上大车。杨武得意洋洋说:“若不是老杨手脚快,他死了也是白饶。”

    双方酣斗之际,杜静芳一直袖手旁观。崔莹虽被谷惠允逼退,但相助万澜武师,终于不让逊尼勇士得手,心下颇为自得。可是佟飞正在伤心,其余武师忙于救死扶伤,竟无一人过来招呼道谢,崔莹心中甚是不快。杨武见西日阿洪是军官打扮,过来跟他套了几句交情,对崔莹却不理会,她更加有气。哪知杜静芳又狠狠教训了她一顿,责她不该擅自出手,坏人大事,没来由多结冤家,又说:“万澜中好人少,坏人多,何苦帮人作恶?”把她骂得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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