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浩。”电话那头，是朱天和沉稳有力的声音，
“今天市委开了常委会。高明的任命过了，市委办二科科长，正科级。公示期一结束，就能上任。”
“好。”朱文浩只回了一个字。
高明上了正科，在调入清江县，以后县里的风吹草动，他能第一时间知晓。
“林玉兰的审计局长任命，出了点波折，全让你算准了。”朱天和继续说，“会上，韩启明直接开炮，说林玉兰脱离一线太久，怕是驾驭不了审计局那摊子事。”
“韩启明背后是周省长，他这是领了任务来的，职责所在，不算意外。”朱文浩的语调听不出波澜，“紧跟着咬上来的，是张志强吧？”
“对，就是他！”
朱文浩心里“呵”了一声。这张志强，没了靠山，成了没头苍蝇，急着找新主子。苏长明手里捏着市政府的资源，这棵大树底下好乘凉，他可不得削尖了脑袋往前凑，抢着纳投名状。
“但他这步棋，走绝了。”朱文浩语气笃定。
“惹恼了林书记？”朱天和问。
“上了常委会的议题，都是五人小组碰过头，一把手点了头的盘子。”朱文浩掰开揉碎了讲，“韩启明反对，那是神仙打架，林书记能容。他张志强算个什么东西？没背景没山头，一个末席常委，也敢跟着跳出来打一把手的脸？这就叫不识时务。”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林书记不敲打他才怪了。”
“全让你说中了。”朱天和叹了口气，“林书记全程喝茶，一言不发。苏长明老神在在，眼看就要得手。结果林智超第一个发言，直接把调子定死了，字字句句讲程序，讲规矩。”
“市委秘书长林智超带头，纪委李丽书记跟上，我也表了态。最后组织部长一锤定音。”朱天和复盘着，“苏长明看风向不对，立马弃权。韩启明和张志强那两票，跟废纸没什么两样。任命当场通过。”
到底是一方大员，这手“驱虎吞狼”玩得是真溜。
“爸，”朱文浩下了定论，“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张志强既然把脸皮撕破了，现在就是把他连根拔起的时候。”
“怎么动？”
“去找林书记。”朱文浩给他出主意，
“启动干部考核。张志强背信弃义，政治上不可靠，不适合再留在常委的位子上。把他平调去省里面的机关，把常委的帽子给他摘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朱天和应道，“我下午就去办。”
通话结束。朱文浩把手机收进口袋。
许洁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理好的南街商户营业报表。“秦远山被带走了，清江县委大院这会儿怕是乱成了一锅粥。”她看向朱文浩，“县委副书记的椅子空出来了，你觉得，谁能坐上去？”
朱文浩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里放着一摞厚厚的民意反馈信。
“一个时时刻刻把百姓挂在心上的人。”朱文浩开口，声音沉稳。
“官场博弈，权谋算计，终究是手段。古人云，‘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他走到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感谢信。“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秦远山在清江县十几年，满脑子都是结党营私，刮地皮。他那本水库旧账里，藏着多少老百姓的血泪？”
“这种人坐在台上，底下的路永远是烂的，老百姓的饭碗永远是空的。”朱文浩把信纸放下。“我们费尽心思把这些蛀虫拉下马，不是为了换个人上来继续作威作福。新上任的人，必须懂规矩，守法度，把清江县的民生当成头等大事。”
许洁点头。“南街的路一通，这两天商户的营业额直接翻了一倍。黑水村的老百姓也开始备春耕了。只要咱们把黑石镇这个基本盘稳住，这就是谁也抢不走的政绩。”
“政绩是给上面看的，日子是老百姓自己过的。”朱文浩大步迈出办公室，“走，去工地看看。”
南街的修缮工程已近尾声。新铺的柏油路面平整宽阔，还带着点沥青的热乎气，两侧的排水沟砌上了坚固的石砖。
朱文浩走在街面上，寒风吹不散这里的热火朝天。
卖建材的王老板正指挥工人卸货，看见朱文浩，活儿都不要了，几步跑过来。粗糙的双手在满是灰尘的围裙上使劲搓了搓，一把拉住朱文浩的衣袖。
“朱书记，我的亲书记啊！”王老板声音发颤，眼眶泛红，“以前钱大勇管事那会儿，这路年年修年年烂，一下雨，我这铺子就往外舀水，跟养鱼似的。交了保护费还天天挨骂。现在路平了，水通了，这两天来买料的货车直接开到门口。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是活路啊！”
王老板指着铺子外新画的停车线。“以前车只能停街口，得靠人一车车往里拉。钱大勇手下那帮小混混还天天来收过路费。现在派出所的警车一天巡三趟，路通了，心里也亮堂了！”
旁边的几个商户也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变化。
朱文浩看着这些朴实的脸，大明六十载的治国经验沉淀在心底。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的盼头其实很简单，就一份公平。
“大家安心做买卖。‘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朱文浩声音洪亮，透着安定人心的力量，“镇政府把账本贴在墙上，就是让大伙儿当监督员。以后谁还敢吃拿卡要，直接去纪委举报！”
“黑石镇的规矩，就是让肯干活的老百姓，挺直腰板赚钱！”
掌声响了起来。不是会议室里那种稀稀拉拉的礼貌附和，是抡圆了胳膊，用带着薄茧和机油味的手掌，一下一下，实实在在拍出来的动静。那声音，像是要把这街上积了十几年的怨气，全都拍散！
视察完毕，返回镇政府大院。
这时候，桌面上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