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从巨塔顶端站直身子,精神力丝线将西南方向的异动传了回来。
那片东西出现得毫无征兆。
植物军团边缘的精神力反馈突然变得密集起来,像有无数细小的能量波动在同一瞬间涌入感知范围。
他闭了下眼。
半径五万公里的植物网络在脑海中铺开,边缘处有一片黑色的浪潮正在朝植物军团的方向推进。
宽度超过四百公里,厚度有几十米。
组成那片浪潮的个体只有拳头到人头大小,甲壳呈暗黑色,六足,口器是两根弯曲的螯牙。
伊森嘴角咧开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终于有像样的东西送上门了。”
从石台边站起来,将解剖到一半的晶翼蝠标本随手推到旁边。
心念一动,半径五万公里内所有植物巨人同时调转方向。
没有咆哮,没有战吼。只有木质纤维摩擦的嘎吱声。
然后最前排的巨人开始迈步。
魇虫来得很快。
黑色浪潮撞上植物军团边缘的那一刻,最前面的数百个巨人同时抬脚。
那些脚掌由数万根藤蔓绞合而成,踩下去的瞬间将地面砸出直径数十米的凹坑。
凹坑范围内的魇虫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碾成一层黑褐色的浆状物。甲壳碎裂的脆响密集得像冰雹砸在石板地上。
但魇虫的数量太多了。
第一波被踩碎的虫尸还没沉入泥土,后面的虫群已经涌了上来。
六足在同伴的尸体上攀爬,螯牙在巨人腿部绞合处寻找缝隙。
一只魇虫的物理攻击对植物巨人来说毫无意义,但几十万只同时啃噬,那些藤蔓纤维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剥离。
伊森察觉到了。
这些虫子在受到物理攻击时会短暂地僵住一瞬,甲壳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纹,然后光纹消失,虫体继续活动。
一次免死。
他扯了下嘴角。
“有意思。”
精神力朝前延伸,连接上最前排的巨人。
那些巨人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变得更加粗暴。
最前排的巨人弯下腰,手臂末端的木质巨矛横扫出去。
巨矛扫过的轨迹上,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地面被削出一道弧形沟壑。
沟壑范围内的魇虫有几十万只同时被击中。
第一击触发免疫,灰白色光纹亮起的瞬间,后续的冲击力已经将虫体碾碎。
白色光纹连迟滞都做不到,几十万只魇虫在同一瞬间炸成黑褐色的碎末。
伊森笑了。
“免疫一次。那第二次呢?”
他的精神力再次扩散。
半径五万公里的植物军团全面转向。
超过两百万植物巨人同时朝魇虫浪潮涌来的方向推进。
最外圈的巨人组成一道弧形防线,层层叠叠地压上去。
魇虫的浪潮撞在防线上,像黑色的洪水撞上一堵不断增厚的绿色堤坝。
植物巨人的木质巨矛、手臂、脚掌在同一时间砸下来。
每一次砸击都碾碎数以万计的魇虫。
黑色浆状物在地面上越积越厚,将泥土染成了暗褐色。
魇虫的免疫能力在面对植物巨人这种吨位的物理攻击时毫无意义。
一拳下去,几千只魇虫同时触发免疫,然后同时被后续的冲击力碾碎。
一脚踩下去,几万只魇虫被压成一张薄饼。
伊森站在巨塔顶端,感知着植物军团碾压魇虫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精神力丝线连接着两百万个植物巨人,那些木质躯壳传来的反馈让他能精确掌握战场上的每一寸土地。
魇虫在奋力反击。
后方的虫群爬上同伴的尸体,叠成十几米高的虫塔。
虫塔顶端的魇虫张开螯牙,喷射出一缕缕暗绿色的腐蚀液。
腐蚀液落在巨人腿上,藤蔓纤维冒出嗤嗤的白烟,被腐蚀出拳头大小的坑洞。
但这种程度的损伤对植物巨人来说毫无意义。
它们从脚下的泥土中汲取养分,被腐蚀的坑洞在几次呼吸内就被新生的藤蔓纤维填满。
一些巨人弯腰抓起地上的虫群,手掌一握,甲壳碎裂的脆响连成一片。
更多的魇虫从更远处涌来,像黑色的潮水无穷无尽。
伊森笑得更开心了。
生命能量获取的提示在眼前疯狂刷屏。
......
魇虫死干净的那天,苍渊世界安静得让人发毛。
半个月前还铺天盖地的黑色狂潮,像被人从根源上掐灭了。
最后一批魇虫蜷缩在暗红色的碎石滩上,六足朝内收拢,甲壳从油亮的黑色褪成一种干枯的灰白。
风一吹,虫尸表面簌簌往下掉粉末,密密麻麻地铺了厚厚一层。
整片碎石滩像被撒了一层劣质的骨粉。
伊森站在巨塔顶端,随手将一截干瘪的魇虫前肢扔下塔去。
他扫了一眼面板。
【当前生命能量:1973741079。】
“十九亿七千三百万。”伊森咂了下嘴,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差三亿就能再解锁一个被动。这些虫子再撑两天,我就能凑够。”
虫灾持续了半个月。
他的植物军团和魇虫浪潮对撞了半个月。
植物巨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藤蔓断了再长,长了再断,那片土地被虫尸和植物残骸混着搅成了一个颜色,说不上是什么东西了。
魇虫个体的生命能量低得可怜,大部分连10都不到,但数量实在太多了。
多到伊森后期根本不需要操控植物巨人,只要保持军团原地踩踏,就有源源不断的生命能量涌进来。
“可惜了。”他摇摇头,从塔顶边缘走回石台前。
高空之上,赤阳星辰换了个坐姿,两条腿盘在晶板上,手肘撑着膝盖,下巴搁在掌心。
他的目光穿过云层,落在那片灰白色的虫尸荒原上。
“怎么就没了呢。”赤阳咂了咂嘴,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可惜,“五百年才攒出来这么一波,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他说的是苍渊世界的魇虫。
这种虫灾是苍渊世界的三灾之一,平时蛰伏在地底深处沉睡,每五百年醒来一次,疯狂吞噬沿途一切生物,半个月后自动死亡。
土著生物拿它们没办法,只能在虫灾期间拼命逃窜。
这次虫灾倒是比往年来得还要凶,赤阳原本还指望能给这场比武增加点变数。
结果变数确实有了。
活着的人数直接掉到了627。
赤阳叹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目光往光幕上那个编号7777的方向飘了飘。
半个多月,那个编号的积分涨幅就没停过。
魇虫灾里别人在逃命,他在收割。
积分榜上那个数字夸张得离谱。
“算了,差不多也该结束了。”赤阳嘀咕了一句,重新躺回椅背里。
苍渊世界另一端,一片被熔岩壳覆盖的焦土上,赤姬盘膝坐在法阵核心。
她周围的符文纹路已经黯淡了大半,只有最内层的几圈还在缓慢流转着极淡的赤红色光芒。
她的脸被这些光芒映得忽明忽暗,下颌线条绷得极紧。
半个月的虫灾,她杀出去的火焰足够焚掉几个帝国。
可是第一批涌上来的虫子用免死能力扛过火焰,后续的虫子踩着同伴的灰烬往前冲。
她最后是强行布置三十七重法阵的炸开了一道环形火焰屏障,把方圆千里内的魇虫反复犁了七遍,才勉强撑下来。
这半个月,火焰屏障的维持让她几乎没合过眼,精神水晶内部的符文纹路都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但活下来了。
总比那些死在这里的巫师强。
比如之前的那个金属性巫师和那个嚣张的威兹。
想到威兹那数量庞大的机械军团被那些虫子一点点蚕食掉的情景,就让她有些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