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辉那盆臭水,被原汁原味地泼回去,东阳,难得的,清净几天。
不过叶峰知道,清净,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赵辉没听他说啥,却能闻得到的‘请那家伙出手’,就像一块乌云压在他头上:老东家,准备下猛招。
而且就在那“清净”几天,死劫,又发一次。
这一次,离上次果然间隔只有三天,比那个‘四天’的估计,还要少一天,半夜的反噬凶的他都险些把牙磕烂,林钰倾腕渡过了大半天的至阴之气,加上一颗云家的‘凝阴丹’,才勉强镇住,但那丹药是治标不治本,镇得住反扑更猛烈,不敢多用。
周期,一次比一次短,那本‘死劫账’看得人肉眼可见地下掉,回涅槃山医治这件事,一天不行,他的心弦就得绷一天紧。
这天下午,庄园门口有人报告,有个‘故人’找上门来找他,还指名,要找他。
‘故人’?
叶峰挑了挑眉毛,在东阳能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来的这个人是一个30岁不到的男青年,洗得褪了色的一身青色长衫,身材很好,眉宇间透着一股旅途奔波的疲累和一点……非常熟悉,但却很久没闻到过的感觉。
这是涅槃山的味道!
这半年,他在东阳的俗世里摸爬滚打,玩的就是阴谋诡计,守的就是身边人,已经好久都没想到过,自己其实也是一个来自涅槃山里的采药打坐少年,如今这个久违的感觉,像是一把打开他记忆里某个大门的钥匙,叮当作响,一下子撞开了一道被埋了很久的尘封门扉——清晨的钟声,傍晚的晚钟,一阵阵清风吹拂着中药,师兄弟们在崖上切磋,师父双手背在身后,在云海之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叶峰会心的一哆嗦,几步迎过去:“你……”
“小师弟。”那男青年看见叶峰,那副疲惫不堪的脸浮现一种说不出的感情的微笑,拱手一礼,“一别六载,你倒是厉害啊!”
“师兄?”叶峰的眼睛眯起来,看出来了,震惊,“沈聿?你怎会在这里?”
来者就是叶峰的师哥,沈聿,他们在涅槃山上虽然不太熟络,但也是同期入道,一同练功了好几年,叶峰离开以后就没听过师门的任何信息,现在乍然相见又惊喜。
不过那种欣喜只是一瞬之间就被一股不好的预感覆盖了。
千里迢迢赶来这么一趟,绝不会只是为了叙旧。
“山上……出了什么事?”叶峰皱着眉问他。
沈聿的脸色,暗了下来。
他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这里方便么?”
叶峰会意,把他引到了书房,林钰倾本来想要避嫌离开的,叶峰却把她一把拉住了:“她不是外人,师兄你说啥就说。”
沈聿看了眼林钰倾,目光在他身上不经意地停顿了一瞬,那目光竟似有些不同以往的叶峰未见过的探究。
可是他又很自然地收起目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师父他……失踪了。”沈聿一字一顿,语气沉重得像背上扛了上千斤石头。
叶峰心头一凉!
师父是谁?
他是医武双绝啊!他是运筹帷幄于心计之外啊!他是叶峰心中的高山啊!!
下山六年了,叶峰在外面闯荡,不管碰到多么大的麻烦和受伤,只要想起在山上有师父在,叶峰觉得自己是有底气的,觉得自己心中有个天不会塌下的!
现在呢!师兄说,师父不见了!
塌不下来的天也会塌!
叶峰感觉自己胸口被一双无形手捏了一下,痛死了!他想到那一天下山时,师父站在山门口,背着手云淡风清地道:“半年死劫,去吧”!那一瞬间,是两人到现在为止的最后一刻。
“半年前,师父留给我们一封信‘山门有变渊将复动’让我们四个师兄分散下去寻找两件东西,第一件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桩老事的真相第二件是我这个小师弟”。沈聿道。
叶峰听着心里涌起了滔天巨浪,他想起自己四个师兄各处寻访往事,找他,师父把自己偌大一个涅槃山都压上去了!!!
他记得的总是一直云里雾气中的师父怎么也有会被逼到撒网求生的那一刻。
能把那样深不可测的师父逼到那样的地步,究竟是什么样的灾难?
而且自己这一条死劫,自己那身来历不明的巅阳在那场灾难里面,到底是个什么身份的角色?
越想叶峰越觉得心脏在向下掉!
“找我?”他呆了!
“师父他说,你所负的这条劫非死劫,并不在死劫之中,而是埋在二十年前那一桩事情里面的,而且他还在他的信上说到你会下山遇到一个对你来说命运相连之人,这个人涉及到你的劫同时也涉及到我们涅槃山的仇,师父千叮咛万叮嘱地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你保护你好,等待下一步消息。”
叶峰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师兄的话跟师父“速归”的信完美对接,可是却透着很多叶峰不知道的危险因素。
“渊将复动。”
这“渊”是什么?
“二十年前的变故”,又究竟是一场多么惊天的大仇大恨,让师父向来沉静若山,居然把师兄弟们撒了出去!
“师兄,”叶峰盯着他,“二十年前,涅槃山发生的是什么事?”
沈聿不语了。
足足半晌之后,才抬起了头。
他那张疲惫的脸,有着叶峰不懂得痛和惧。
“这件事情很大,也很凶。”沈聿咽了口唾沫,“我知道的也只是一点皮毛而已。师父不让咱们轻言透露——一旦透露,是会送命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眼睛一下子看向旁边的林钰倾,这一次,他不是想要探究什么,而是露出无比吃惊的表情。
沈聿盯着林钰倾,就像看到世上最可怕最恶心的东西一样,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息。他猛地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双眼死死盯在她脸上,钉在那里不动了。
“小师弟!”
沈聿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又对上了叶峰,“她是……谁?”
叶峰吓了一跳:“师兄,你干什么!”
“她……身上的阴脉……不对……不对……她怎么会有这样一股子气息?”
“她,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