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大厅内的光线有些晦暗。
几根发黄的粗大蜡烛插在铜制烛台上，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楚智靠坐在那张宽大的橡木长椅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平静看着下方。
骨瘦如柴的大臣跪伏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干瘪的身躯止不住发颤。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宫廷礼服沾满灰尘，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浸透，几缕湿发黏在额头上。
“殿下，您快下令把教堂解封吧。”
大臣抬起头，那张犹如骷髅般的脸上满是哀求，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苦痛奇迹的信徒遍布整个皇都，他们都是在末日里活不下去的可怜人。”
“神父是他们唯一的精神支柱，您查封教堂抓走神父，这是要引来神罚的。”
楚智换了个坐姿，手指在坚硬的木制扶手上敲击两下。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神罚？”
楚智轻笑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倒是说说看，那个所谓的苦痛奇迹，给帝国降下过什么恩赐。”
大臣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双手交叠搓揉在一起。
“神明教导我们忍耐痛苦，只要我们献上鲜血与伤痕，就能在死后获得灵魂的安息。”
“外面全是吃人的怪物，只有心怀敬畏，我们才能在这片诅咒之地上苟延残喘啊。”
星坐在一旁的木箱上，她听到这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鄙夷。
“连饭都吃不饱，还要割自己的肉放血。”
“就算是药王密传人家都是奔着药师慈悲有求必应的名头去的。”
“只索取不回报的一定是邪神！”
星冷哼一声。
荧站在楚智身侧，拿着一块干净的亚麻布，慢条斯理擦拭着无锋剑。
“这老头脑子被腐化气味熏坏了。”
荧没有抬头，嗓音清脆悦耳。
“提瓦特的神明好歹不管事也不闹事，这什么苦痛奇迹让人付出生命后却什么也做不到。”
大臣被这两个少女的大逆不道之言吓得面无血色。
他连连在胸口画着怪异的符号，嘴里嘟囔着祈求宽恕的话语。
楚智从长椅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黑色大衣的领口。
他迈开步子，顺着石阶走下高台，停在大臣面前。
“抬起头看着我。”
楚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可违逆的上位者威压。
大臣哆嗦着抬起脖颈，迎上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你们在这座破城里跪了这么多年，除了换来满身伤疤，还得到了什么。”
楚智居高临下看着他，字字句句犹如重锤。
“绿皮兽人攻城的时候，你们的神在干什么。”
“流民饿死在街头的时候，你们的神又在干什么。”
大臣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眼底的光芒越发灰暗。
楚智弯下腰，双手按在大臣瘦弱的肩膀上，逼迫他直视自己。
“你给我听好，把这句话刻在你的脑子里。”
“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只有人。”
楚智一字一顿，宣告着属于现代灵魂的狂妄与骄傲。
“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只要祂享受了凡人的香火，就必须为人而服务。”
“风调雨顺，退避灾厄，这是神明应尽的义务。”
楚智松开手，站直身躯，眼神变得锋利如刀。
“如果要让人类放弃尊严，去付出鲜血和生命来取悦祂。”
“那样的东西根本不配称之为神，那一定是该被送上火刑架的邪神！”
大厅里一片死寂。
蜡烛的火光跳跃着。
大臣瘫坐在地上，大张着嘴巴，脑海中轰鸣作响。
他在这片充满绝望的土地上活了大半辈子，习惯了向各种未知的恐怖低头。
楚智这番把神明当成服务者的言论，完全颠覆了他那可悲的认知。
他被这股大逆不道的狂妄吓得连呼吸都忘记了，再也不敢提半句求情的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佩拉抱着厚厚的羊皮账册，气喘吁吁跑进领主大厅。
她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圆框眼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楚智先生，出乱子了。”
佩拉跑到长桌前，将账册丢在桌面上。
“那群苦痛奇迹的信徒在教堂广场集结了。”
“他们手里拿着武器，叫嚣着要冲破地牢救出那个神父。”
楚智眯起眼睛，眼底泛起一丝冷意。
“流民不都在南区开垦荒地么，这群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佩拉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他们就是那些流民，平时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两样。”
“但那个神父被抓的消息传开后，这群人就像疯了一样撕掉了外衣。”
佩拉咽了一口唾沫，眼底透出几分后怕。
“他们身上刻满了扭曲的伤疤，最可怕的是，有几个人在情绪激动下发生了畸变。”
“血肉在膨胀，骨骼刺破皮肤，变成了毫无理智的怪物。”
可丽希亚听到动静，从大厅侧门走了进来。
她提着华丽的红丝绒裙摆，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一群被邪神洗脑的疯子，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
可丽希亚扬起白皙的下巴，指尖跳跃着炙热的火苗。
“楚智，让我去把他们全都烧成灰。”
楚智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佩拉。
“有多少人。”
“信徒大概有一百多个，发生畸变的怪物目前有五个。”佩拉给出精确的情报。
楚智理了理大衣的下摆，迈步向大门外走去。
“走，去广场。”
他偏过头，视线扫过跟上来的星和荧。
“信徒尽量打晕，那些畸变怪物，一个不留。”
教堂广场位于皇都的中轴线上。
四周残破的建筑在阴霾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
原本空旷的广场此刻被黑压压的人群占据。
一百多名狂热的信徒赤裸着上身，胸口和后背用利刃刻画着苦痛奇迹的荆棘标志。
鲜血顺着伤口流淌，滴落在布满青苔的石板地上。
他们高举着简陋的农具，口中吟唱着杂乱无章的祷告词。
队伍最前方，是五头令人作呕的畸变怪物。
它们的躯体膨胀到了两米多高，皮肤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
粗壮的手臂上长满流脓的毒疮，一根根尖锐的骨刺从脊背处破体而出。
怪物没有眼睛，原本该是五官的位置裂开一张长满交错利齿的血盆大口。
腥臭的涎水吧嗒吧嗒落在地上，腐蚀出刺鼻的白烟。
信徒们对这五头怪物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跪伏在地上膜拜。
楚智一行人出现在广场边缘。
狂热的吟唱声停歇。
上百双充满怨毒的眼睛齐刷刷盯了过来。
“异端，交出伟大的牧羊人！”
一名满脸刀疤的信徒举起生锈的草叉，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苦痛必将净化你们肮脏的灵魂！”
那五头畸变怪物听到吼声，齐齐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怪叫，迈开沉重的脚步扑了过来。
沉重的身躯踩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腥风扑面而来。
楚智停下脚步，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动手。”
楚智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星从楚智身后跃出，灰发在半空中飞舞。
她双手握紧那根银色的棒球棍，毁灭命途的暗红光芒如烈火般燃起。
“吃我一记本垒打。”
星迎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畸变怪物，腰部扭转，球棍带起一道残影。
狂暴的能量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弧线。
棒球棍结结实实砸在怪物的胸膛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那头重达几百斤的怪物如同一个破布麻袋，在空中打着旋儿倒飞出去。
它接连撞翻了十几名信徒，重重砸在残破的神像底座上，化作一滩烂肉，彻底没了声息。
荧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
无锋剑上风元素疯狂涌动，青色的剑芒吐露。
她避开一头怪物挥舞的骨刺，身姿轻盈绕到其侧面。
剑光一闪。
怪物那粗壮的大腿齐根断裂，暗红色的污血喷洒而出。
怪物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荧没有停顿，手腕翻转，剑尖自下而上挑出。
凌厉的剑气贯穿了怪物的下颚，将那颗丑陋的头颅绞成粉碎。
可丽希亚站在后方，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一团橘红色的巨大火球在半空中成型，带着惊人的高温砸进怪物堆里。
火光四射。
一头怪物被烈焰吞噬，发出凄厉的哀嚎，在地上痛苦翻滚，很快烧成一块焦炭。
仅仅一个照面。
五头看似不可战胜的畸变怪物，就只剩下两头还在苟延残喘。
后方那群狂热的信徒被这摧枯拉朽的武力震慑住了。
他们举着农具的双手止不住颤抖，眼中的狂热被恐惧取代。
星扛着棒球棍，慢悠悠走向剩下的两头怪物。
那两头怪物出于本能的畏惧，竟然往后退了两步。
星吹了一声口哨，脚下发力。
人随棍走，两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怪物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碎裂开来，无头尸体轰然倒下。
战斗结束得毫无悬念。
星用棒球棍指着那群吓破胆的信徒。
“都把手里的破烂扔掉，双手抱头蹲下。”
星清脆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谁敢站着，我就让他尝尝球棒的滋味。”
当啷。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草叉。
连锁反应之下，上百把简陋的农具扔满了一地。
信徒们纷纷抱着脑袋，瑟瑟发抖蹲在沾满污血的石板上。
楚智踩着满地狼藉，走到人群最前方。
他居高临下看着这群愚昧可怜的信徒，目光如刀。
“看清楚了，你们引以为傲的奇迹，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楚智的声音穿透冷风，宣告着领地的新规则。
“把这些人全部押去开采石料，修复城墙。”
“谁再敢宣扬邪神，就和这些怪物一样的下场。”
佩拉带着一队守卫快步赶来，将这群信徒尽数收押。
楚智看着那些被押走的背影，转身走向领主大厅。
这座皇都的毒瘤，终于被硬生生挖下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