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点的时候。
蜀都某座城市,一个高档小区中。
明亮通透的客厅内,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为什么3岁之前没有记忆?”
“我记得我爸就是研究脑部与神经的,去问问他去;浅浅她哥说的到底有没有可信度!!”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趿着拖鞋,往大房间走去。
大房间的门虚掩着,室内的透出一条灯光。
男孩推门进入,“老爸。”
刘建军正在电脑前翻看论文,头也没回,应了声,“怎么还没睡。”
“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孩子们都记不住小时候的记忆呢;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刘建军转过头,一脸狐疑地看着坐在床边的儿子。
这小子平时不学无术,物理不及格,生物白卷,问他什么都是一句不知道,今晚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就随便问问。”
刘建军笑着解释,“好的吧!”
“人三岁之前记不住事,主要是海马体还没发育成熟。”
“海马体是大脑中负责把短期记忆变成长期记忆的地方;当你白天经历一件事,先存在一个临时系统内;晚上睡觉的时候,海马体会把它搬进另一个系统,存成长期的地方——这个过程叫情景记忆的编码与巩固!”
“三岁之前,这套搬家的机制还没长齐,所以你看过的听过的留不下来。”
“除此之外,婴儿期的突触数量是过量的,两岁左右到达顶峰,之后开始大量修剪;用不到的连接被剪掉,用得到的连接被强化!”
“所以有些事不是被忘了,是从来就没被大脑存住。”
男孩听完,不出意料,这跟他刚才在热搜内的评论区看见的差不多,
他早有准备,心中不怀好意,“原来是这样;爸,若是一根蜡烛放桌上,它会自己燃烧吗?”
刘建军愣了一瞬,“这什么问题,当然不会。”
“为什么呢?”
“因为没有瞬间的高温,它不会燃烧。”
“爸,我能不能理解为,蜡烛要燃烧,必须有外部的一个条件点燃它?”
“是的,你可以这么认为。”
“我知道了,爸,干净的过冷水,在零下温度时,也不会结冰对吧?”
刘建军这回有点意外了,他确定自己儿子看见了什么,然后想跟自己炫耀,
“哦?看什么了?连过冷水都知道了?”
“是的,我当然知道——过冷水也是需要一个外接进入里面一个东西,才能打乱过冷水的环境,所以才能让过冷水在零下结冰对吧?”
“是的!”
男孩接着又问。
“那收音机呢,让收音机出声的,是收音机本身吗?”
“不是,是外面的信号传进去收音机里面了;所以才有了声音!”
听到此处,刘建军抵着右脸颊,一脸看好戏的模样,他很想知道儿子到底看了什么,才会用印导方式来问自己;看来不坏好意呢!
这时,男孩忍不住勾勒一抹笑容,“爸,我再给你说一个。”
“一个空的水桶,它自己能满吗?”
“不能。”
“那怎么满呢?”
“只能从外面往里倒水。”
“嗯,一个灯泡,它自己能亮吗。”
“也不能。”
“那它怎么亮呢?”
“得通电,电从外面来。”
一问一答之下,男孩的目的逐渐得逞,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爸,你现在把这些都放在一起。”
“蜡烛要烧,得有火从外面来。”
“水要结冰,得有晶核从外面来。”
“收音机要出声,得有信号从外面来。”
“水桶要满,得有水从外面来。”
“灯泡要亮,得有电从外面来。”
“它们自己单独存在,都无法完成后面动作——似乎都得有一样东西,从外面进来,它们才能产生变化。”
男孩看着信誓旦旦的父亲,一脸严肃地反问一句。
“爸,那大脑呢;大脑要产生意识,一定是它自己激活自己吗?”
此话一出,原本漫不经心,甚至看好戏的刘建军,突然瞳孔一缩。
刹那间!
他把儿子刚才说的那几个案例翻了一遍。
蜡烛,固体变成火焰——过冷水,水变成冰——收音机,信号变成声音——水桶,空的变成满的——灯泡,暗的变成亮的。
本质上确实都是外部进入内部,激活内部,产生了新的状态!
火焰,冰、声音、满、亮!!
一思索到这,他忽然瞳瞪大了双眼,
“你的这些案例,有点不怀好意,你怎么会知道这一些的?”
男孩没有丝毫隐瞒,立马把手机递给父亲看。
刘建军接过,是围脖的三条热搜;他端坐了起来,一页一页往下仔细浏览。
看完第一个热搜时,觉得不过如此。
浏览到第二个热搜时,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看完了江哲的三条热搜时,他下意识地说了句:“卧槽!”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瞬间,刘建军忽然一脸恍然大悟,
“一个物体被外部的一个东西点燃,然后产生了另一个状态!”
“是状态!!!”
“意识,它是一种状态。”
“意识,根本不是什么生物电——意识,只是一个状态,一个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弱化的状态。”
“人格分裂,精神分裂...”
“当人出车祸变成植物人时,大脑器官受损,意识的状态受损,无法恢复成正常人,除非那一部分大脑器官被修复...方能苏醒!!”
一想到这,他当场捂住了嘴,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意识真的可能;真的可能只是一串无处不在的光量子信号!”
“卧槽!!!”
他再度捂住了嘴,仿佛发现了某种隐秘的真相,整个人都在颤抖。
为了不让自己失态,他把儿子撵走。
“你先出去!!”
“爸?”
“别管我,你先出去,我坐一会儿。”
男孩看了父亲好几眼,好像疯魔了似的,见计划得逞,这才露出微妙的笑意才转身离开。
从这一刻开始,男孩也发现了——江哥是比父亲要厉害得多的!!!
随着门被关上,房间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好久,刘建军忽然双手捂住了太阳穴,视野都在震颤!
“卧槽!!!”
这一刻,他既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好是快疯了,甚至是领悟了什么!!!
因为他恍然发现,状态,好像,就是真理!!!
…
九点五十。
江城,某高档小区的主卧中,电脑前。
秦世鸣44岁,本地某个大学的物理系教授,方向是量子信息。
他刚打完游戏,准备放松放松脑子,便点开了娱乐新闻。
谁想到娱乐没看到,看到了一大堆令他懵逼的三条热搜!
门捷列夫、凯库勒那几条热搜,包括特斯拉那句原话,我们的大脑只是一个接收器,以及大脑运算不守恒。
他坐在电竞椅上,整个人都懵了,
“???”
“我一阵子不上围脖,已经热闹成这样了;什么时候全民都爱学习了?”
他想了好久,越想越想不通,便从桌上拿起梨子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老朋友。
孙宏——本地中科院计算系统方向的研究员;他俩合作过几次,平日里私交不错。
电话拨打过去,很快接通,只不过声音有点慵懒,同时还传来了国际新闻的播放声。
“嗯?”
“老孙,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稀客啊,你可是从来没问过我问题;不过我很感兴趣你想问的问题。”
秦世鸣没有丝毫绕弯子,快言快语,
“你认为我们这个世界,甚至这个宇宙,存在一个肉眼看不见,甚至随时能被调用的资料库吗?”
对面的孙宏立马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机的新闻声调小了一点,
“你的意思是宇宙云端?”
“对,在这个语境下,就是宇宙云端,存在吗?”
“我想听听你为何会这么问,而且很有意思!”
秦世鸣三言两语把刚才看见东西,给孙宏过了一遍。
大脑二十瓦,超算一百万瓦,差五万倍,人脑干的是超算的活,不符合能量守恒!
特斯拉原话,我的大脑只是一个接收器。
门捷列夫、凯库勒、玻尔、爱因斯坦、奥托·勒维、庞加莱、牛顿、特斯拉、拉马努金。
说完这些,他当即发问:
“老孙,发现了吗,我们脑袋里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大脑自己计算的呢。”
“如果是,所消耗的能量真的守恒吗?”
“如果不是,那是谁在计算,谁把结果发给我们的?”
“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这是一个原则问题——能量守恒这种东西,没有人绕得过它;我想了很久,那要么是我们对大脑的理解错了,或者对大脑的理解还不够深;要么就是我们对能量守恒的理解错了?”
“可是全世界公认的能量守恒,这不可能错的!”
“所以我认为,是我们对大脑的认知还不够!!!”
随着一连串的话,孙宏都被问懵了。
他反应了好久,才消化掉秦世鸣的结论,语气都加重了起来,“卧槽;你看的热搜,那个姓江的问题有点犀利啊。”
“我知道,老孙,你怎么认为。”
对面想了很久,深吸口气,
“很精彩,但是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想用真空零点能来解释...但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我们这行,不管是生物还是物理,计算机等等行业——很多事其实都是前辈们这么说,我们按照那么做,然后成了,结果真成了——你让我现在给一个几乎无解的答案,我是真的给不出来的。”
“如果硬要有一个答案呢!”秦世民脸上的表情愈发冰冷,“难道真的是一个覆盖了整个世界甚至可观测宇宙的云端?”
“这...”
他的问题把人家孙宏问得懵懵的。
对面又沉默了,只是这一次沉默得更长。
过了很久,孙宏才不情愿地开口:
“好吧,如果硬要有一个答案的话,我比较偏向用心理学方向来告诉你——大脑不是在算,确实是在收。”
秦世鸣一愣,“收?好像跟那姓江的说的东西有点像!”
“是,很像!”
孙宏不假思索地解释:
“这话不是我说的啊;这是一百多年前,漂亮国有个心理学家叫威廉·詹姆斯,被人叫做心理学之父。”
“他早就说过一句——大脑不是产生意识的地方,是让意识通过的地方。”
“它就像一盏电灯!”
“电流过来,它就亮;电流一断,它就灭。”
“可你能说,光是灯自己生的吗,不能!”
“光是电带来的!”
“意识本来就在那儿,大脑做的事情,就是让电从大脑的身上流过去。”
秦世鸣握着手机,微微颤抖,听得愈发认真了,
“灯坏了,它不是光没了,是灯的这条路断了!”
“灯不产生光,它只是让光从它身上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秦世鸣半天才开口,声音有点干,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这颗脑子,就是那盏灯。”
“是的,灯不发电,灯发光。”
“脑子不生产意识,脑子只是让意识流过去!”
“至于你刚才所说的那个账——二十瓦,一百万瓦,差五万倍——那就不是在灯这边算的账。”
“电是从外面来的,意识也是从外面来的——之所以不守恒,因为它们都是从外面的!”
秦世鸣顿时倒吸口凉气,
“那,那个宇宙云端呢?”
“有!”
“但跟你说的那个云端,不是一回事。”
“你以为它是个地方,知识堆在里面,谁要用,就做个梦,被神入梦点一下;然后把知识翻出来。”
“是没有这么一个地方的!”
秦世鸣一愣,“啊?没有?”
“对,没有。”
“但知识,确实是有的。”
“你刚才所说的那些前辈们接收到的知识——都是弥散在空间中——那个知识可能很远,可能很近;可能不是太阳系,可能不是银河系的...”
“你不用去入梦去翻知识出来,你只要把你的收音机频道调对,它就会自己溜进来了!”
“所以云端这个词,错在云这个字上。”
“它不是一个存东西的地方,它是一个一直在广播的东西!”
“云端是死的仓库,而知识所弥散的地方,它是活的。”
“这么说明白了吧?”
听完唯物主义强烈的孙宏都这么说了,秦世鸣整个人都懵了。
过了好久,他才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这...明白了!”
“我不该手贱的,一个简单的问题,推出了一个令人无法相信的结果!”
“我知道了,谢了!!”
“客气,以后别问这个问题了,太复杂了!”
“嗯!!!”
不仅是他俩,其实这种情况正发生在全国各地的每一个爱钻研的专家。
由于问答风暴的内容过于震撼,匪夷所思!
这一夜,让不少专家陷入了怀疑人生,他们怀疑过往到底学了个什么。
他们好像一直在拾人牙慧,捡现成的知识,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自主对世界产生过新的认知;一直在使用前人的见解!!!
“完了,完了!”
“这三热搜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了,还有好多江老师的没在前十,这个问答风暴太张狂,太嚣张,太让人惊世骇俗了!”
“我好像学了个寂寞,我们一直站在巨人肩膀上,仿佛从来没有过自己的东西!!”
“他不一样,他真的好不一样;如果他愿意提供更多的概念,方向,知识;我愿意当他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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