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兮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直播间弹幕，她的注意力被碗里没有任何调料的土豆吸引。
机器煮熟压烂后虽然还保持着外形，但内里已经软糯一片，勺子插进去一挖就是一大勺的软糯淀粉。
食物的香气明明近在眼前，可就是不敢放进嘴里，害怕东西会忽然爆炸，钻出无数的虫卵在她的肠胃里爬动翻滚。
想到记忆里的那一幕，兮兮的手臂开始颤抖，手指逐渐握不住勺子。
随着啪嗒一声，勺子砸在了餐桌上，兮兮下意识抬头去看直播间。
她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光脑上的弹幕停滞了一瞬后，很快翻涌起铺天盖地的浪潮。
恶意的话语宛如毒蜂的刺，不断地撞入兮兮的眼睛里，她睁大眼睛，看着那些熟悉的谩骂，想到自己失踪那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兮兮忽然想吐。
兮兮捂着嘴巴仓皇起身，刚要找垃圾桶将胃酸吐出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是直播平台所在的工会。
工会的管理出现在全息投影里面，表情厌恶，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木兮兮，你是不是嫌自己糊得不够快？当众呕吐，你看不见弹幕是怎么说你的？”
“你在海卡提星也算小有名气的网红，原本是打算把你推荐去做爱豆的，谁知道你居然装清高不愿意？欠了工会那么多钱，不想着赶紧开直播变现捞钱，还卖惨上了。”
“到底在矫情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能保住账号，已经是上面开恩。赶紧把那一千万的违约金还上，不然就等着进监狱吧！”
监狱？
木兮兮冷笑，那地方不过就是器官贩子的遮羞布。
在这个法律如同儿戏的星球，人们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她拼尽全力往上爬，不分昼夜地直播，拼命讨好观众，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才换来五十万的粉丝。
这个星球其实也就一百万的人口。
她这个体量已经算是不错，但那又如何？还不是沦为上头那些人口中的蝼蚁。
如果不是那位开口保了她，她现在已经尸骨无存，可就算活下来了，那些天的经历还是让木兮兮长久地陷入噩梦。
有时候甚至分不清现实与幻境，刚才她想要当众呕吐就是一时间忘记自己还在直播。
对于这个管理员，木兮兮没什么好感，他说得冠冕堂皇，什么给她机会，当初签合同的时候热情洋溢，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谁知道合同里藏着巨额违约金陷阱。
害她现在想死也死不了，因为一旦有轻生念头，那些暗中监视她的人就会破门而入。
她住在一个奢华的小区，但四周却都是眼线。
木兮兮从思绪中抽回神，对男人的破口大骂没什么反应。
她麻木着一张脸，对观众说：“抱歉，这个叫土豆的食物的确很香，刚才是我个人原因。”
“我现在就品尝，分享试吃的真实感觉。”
弹幕并不买账。
有人恶意道：“不会是怀孕了吧？哪个金主的孩子？”
“楼上，肯定是她去乱搞了，说好更新，结果忽然消失，消失就算了还把粉丝当猴耍，说什么被绑架了。粉丝急得要死，结果全须全尾出来，一句道谢都没说。问她就说不知道。”
“这种自导自演，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的人，人品估计也差的一批。金主会看上她？”
“话别说那么难听嘛，也许她当时放鸽子的那段时间，是家里人出事了呢，哈哈哈！”
恶毒的话语不断刷屏。
木兮兮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呼吸不上来，这样的话明明已经听了很多遍，她应该免疫了才对。
但……
今天的空气好像格外的稀薄。
“我去！你们别骂了，主播好像有点不行了。”
“装的，别管她，不然她会一直加戏。”
“一会儿抑郁症又大爆发了哈哈哈！”
“等下，好像是真的……”
公寓角落的机器人忽然动了，“滴滴滴！检测到主人生命体征下降，疑似低血糖。”
看见人真的要出事，弹幕从一开始的骂，出现了几条理智的评论：“快点拨打执法队的热线，让他们来救人。”
“你们别搞笑了，执法队可不会去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就让一条人命死在面前吗？”
“楼上别这么激动，说不定就是演的。”
机器人在房间里逡巡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了餐桌上已经冷掉的土豆。
它伸出机械臂，抓起一个土豆直接往木兮兮的嘴巴塞。
木兮兮无意识地吞咽。
“咳咳咳……”
过了十分钟，她将那些差点被塞入气管的食物咳了出来，目光茫然，弹幕这会儿又骂上天了，但木兮兮已经没有精力去注意这点小事。
她看着那盘剩下的土豆，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是什么特效药？”
“不，不对劲，食物的味道是真实的，吃完后没有副作用，反而身体暖洋洋的。”
“像是……”
木兮兮顿了一下，轻声说：“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
温暖，干燥，带着洗护用品的清香，粗糙的手指会轻拍她的脊背。
木兮兮试探地继续吃下去，后面整个直播都是慢条斯理吞咽食物的声音。
沈星缇关掉直播回放，点进论坛。
看见一条热帖。
【惊！星农场美食铺所出售的土豆能治愈厌食症！】
前五十层楼都是质疑，但底下开始涌现出食客们带视频和图片的证明。
一个熟悉的ID进入视线。
我有厌蠢症：土豆是真的好吃，我敢说你们对土豆的开发不到千万分之一。
她晒出了自己购买的生土豆，以及自己灵感大爆发制作的各种土豆制品美食。
里面就有薯片。
沈星缇：“系统，这人是你们蓝星人？”
【纠正一下，我不是蓝星人。】
“嗯，你不是人。”
【！我是系统。】
【没有检测到穿越者的存在，对方应该只是比你聪明一点，比你在厨艺一道多亿点点的天赋。】
“你不说大实话会死？”
【系统不会死，但宿主你会。你会累死。】
沈星缇一看论坛，“淦！又爆单了。”
“求求你们不要再买了，我家机器要冒火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