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个时辰前就到了青牛山脚下,藏在村口通往山路的一片竹林里,等着高洋出现。
赵虎前些天花了几文钱请青牛村的一个闲汉喝酒,从那个闲汉嘴里套出了高洋的活动规律。
就是,他每天早上天刚亮就上山,走的是村东头往山腰的那条老兽道,一般到下午才回来。
果然,天刚蒙蒙亮,高洋就从村东头的院子里出来了,背着弓箭,腰间别着猎刀,大步往山脚走去。
赵虎四个人远远缀在后面,保持着几十丈的距离,等高洋进了山,他们才跟了上去。
一开始跟踪还挺顺利。
高洋走得很快,在山路上步伐轻快,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尾巴。
赵虎心里暗喜,想着等到了山腰的密林深处,前后左右没有人,四个人一拥而上,把那小子揍个半死,再把他身上的弓箭和猎刀抢了,拿去镇上卖了换酒钱。
可他很快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高洋走的路线很奇怪。
他明明看见高洋在松树林边上蹲下来检查了几个铁夹子,还在野兔陷阱旁边重新支了个套索,摆明了是在检查陷阱。
按理说检查完就该继续往上走,去下一个陷阱点。
可高洋从野兔陷阱那里离开之后,忽然拐了个弯,没有走原来的山路,而是钻进了一片密林。
那片密林赵虎认识,是青牛山山腰往上的松树林,树木密集,光线昏暗,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叶,走上去沙沙响。
这种地形不适合打猎,野兽不愿意钻密林,猎户也不会在这里设陷阱。
高洋一个猎户,钻密林干什么?
赵虎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人说:“跟上,别让他跑了。”
四个人猫着腰钻进密林,脚下的枯叶踩得沙沙作响,惊起几只灰色的松树鼠,吱吱叫着窜上树冠。
密林里的光线很暗,树冠遮天蔽日,地面上只有零星的光斑,必须走得很近才能看清前面的东西。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赵虎忽然觉得身后太安静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身后只有王麻子一个人。
李狗剩和另一个叫孙癞子的闲汉不见了。
“王麻子,狗剩和癞子呢?”赵虎压低声音问。
王麻子回过头,也是一脸茫然:“啊?刚才还跟在后面的啊。可能是走得慢,掉队了?”
赵虎心里冒出一股邪火,但又不好大声喊。
他们是来搞偷袭的,要是在林子里大呼小叫,不等于告诉高洋有人在跟踪他吗?
“两个废物!”赵虎骂了一句,“不等他们了,先追上高洋再说。”
两个人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追。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赵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王麻子没了。
赵虎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刷地就从额头上淌了下来。
密林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王麻子刚才就在他身后不到三步远,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一声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有鬼?咋可能嘛。
“谁?”赵虎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有人回答他。
他握住腰间的猎刀,把刀拔出来握在手里,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森森白光。
他原地转了一圈,眼睛里全是血丝,耳朵竖得老高,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什么都没有。
林子里的鸟叫声都没了,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高洋!老子知道你在这里!”
赵虎扯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在林子里回荡,但没有任何回应,“有本事出来跟老子面对面干一仗!躲在暗处偷袭算什么好汉!”
依然没有回应。
赵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滴在枯叶上。
四个人跟着一个人进了密林,结果被跟的那个人反过来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摸掉了。
这种手段,别说猎户,就是边军里的斥候都未必有。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赵虎猛地转身,手里的猎刀往前一劈,刀刃划过空气,什么都没砍到。
他还没来得及收刀,一个身影就从侧面的树后闪了出来。
高洋。
赵虎只看见一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然后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肘狠狠地撞在他的太阳穴上。
眼前一黑。
赵虎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轰然倒地,猎刀脱手飞出去,插在几步远的枯叶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高洋站在赵虎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猎刀,插回赵虎腰间的刀鞘里。
他身后的一棵松树上,王麻子被一根麻绳捆住了双手吊在树杈上,嘴里塞着一团枯草,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李狗剩和孙癞子被藤蔓捆了个结结实实,背靠背坐在地上,嘴里同样塞着枯草,一脸惊恐地看着走过来的高洋。
高洋走到李狗剩面前,蹲下身,把他嘴里的枯草拽出来。
李狗剩立刻扯开嗓子想喊救命,被高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叫一声,我把你的嘴缝上。”
李狗剩立刻闭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嘟的吞咽声。
高洋站起身,目光从四个人身上依次扫过。
赵虎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嘴角又添了一道新口子,和上回的旧伤刚好对称。
王麻子吊在树上,胳膊被麻绳勒得发紫。
李狗剩和孙癞子被藤蔓捆在一起,缩成一团,像两只被拎住了后颈皮的野兔。
“四个人跟踪我,想找机会揍我一顿。现在机会我给过了,你们没接住。你说这深山老林的,你们几个被埋了的话,得多久才能有人来收尸啊?”
几人闻言剧烈的颤抖起来。
李狗剩哭丧着脸说:“高……高兄弟,误会,都是误会。是虎哥叫我们来的,我们就是跟着来看看,没想真动手……”
“对对付!虎哥说你抢了他的猎物,让我们帮忙讨个公道……我们就是帮忙说几句话,没想打人!”孙癞子也跟着讨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