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天,天没亮,沈砚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赵虎站在门外,脸色不对。
“怎么了?”
“李县丞昨晚连夜走了。”
沈砚愣了一下。
“走了?去哪了?”
“府城。”赵虎说,“带了不少东西,好几辆车。”
刘泾从隔壁屋出来,衣服都没穿整齐。
“李县丞跑了?他怕什么?”
“怕有人查他。”沈砚说,“陈明远的折子虽然被压了,但王通判的事已经传出去了。李县丞是王通判的人,他坐不住了。”
“那孙家的案子怎么办?”刘泾问,“县衙的事,谁管?”
“不知道。”沈砚说,“但李县丞跑了,说明上面的人还没打算保他。”
赵虎把猎刀拔出来,又插回去。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砚想了想。
“好事。也是坏事。”
“怎么说?”
“好事是,李县丞跑了,县衙那群人没了头,暂时不敢动。坏事是,能让他连夜跑掉,说明有人给他通风报信。那个人还在。”
第五十七天,张远道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稿子,也没带人。
“沈公子,你那个匿名信的事,我查到了。”
沈砚抬起头。
“谁写的?”
“不知道。”
“那你查到了什么?”
张远道坐下来,压低声音。
“信不是一个人写的。我找人看了笔迹,那行字是故意写得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谁的字。但纸,是从府衙出来的。”
沈砚眉头皱了起来。
“府衙的纸?”
“对。府衙用的纸,和外面卖的不一样。”张远道说,“写这封信的人,要么在府衙当差,要么能从府衙拿到纸。”
刘泾插了一句:“陈明远?”
“不可能。”沈砚说。
“我也觉得不可能。”张远道说,“陈明远要是想提醒你,直接写信就行了,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那是谁?”
张远道摇了摇头。
“查不到。但这个人,肯定在暗处盯着你。”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盯就盯吧。”
“你不怕?”
“怕也没用。”沈砚说,“他想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
第五十八天,赵虎从府城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陈明远被调回来了。”
沈砚眼睛一亮。
“调回府衙了?”
“不是府衙。是另一个地方。”赵虎说,“王通判的案子,知府让陈明远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刘泾皱眉,“他不是被贬了吗?”
“被贬了,但知府还是把他叫回来了。”赵虎说,“说明王通判的事,知府压不住了。”
沈砚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这是好事。陈明远回来了,李县丞跑了。县衙那边,该清理了。”
“你想动手?”刘泾问。
“不是动手。”沈砚说,“是把该交的东西交上去。”
“什么东西?”
“孙家案的卷宗。周书吏的供词。地契。县志记录。”沈砚说,“这些东西,之前交给陈明远了。但陈明远被贬了,东西就没人管了。现在他回来了,该继续了。”
第六十天,沈砚去了一趟府城。
不是去告状,是去看陈明远。
陈明远瘦了,白头发多了,但精神还好。
“你来了。”陈明远笑了笑,“我猜你也该来了。”
沈砚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这些是孙家案的卷宗。之前交给您的。现在您回来了,我送过来。”
陈明远看了一眼,没翻开。
“你就不怕我再被贬?”
“怕。”沈砚说,“但您说过——怕也得做。”
陈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记得清楚。”
“您说的话,我都记得。”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沈砚,你太爷爷当年要是认识你,一定会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一类人。”陈明远说,“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六十二天,沈砚从府城回来,带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王通判的案子,府衙正式立案了。
坏消息是,孙德茂在府城出现了。
“他回来了?”刘泾问。
“不是回来。”沈砚说,“是一直没走远。他在府城有亲戚,住在亲戚家。”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沈砚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赵虎把猎刀拔出来,放在桌上。
“我去盯着他。”
“小心点。”沈砚说。
第六十五天,沈砚收到一封从府城来的信。
不是陈明远写的。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信上写着——
“孙德茂在府城找了一些人,要对付你。小心。”
沈砚看完,把信递给刘泾。
刘泾看完,脸色变了。
“这封信是谁写的?”
“不知道。”
“又是匿名?”
“嗯。”
刘泾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封匿名信让我们小心张远道。第二封匿名信告诉我们孙德茂要动手。这个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沈砚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不知道。但他说的事,不能不防。”
晚上,沈砚一个人坐在桌前。
他把绢布铺开,盯着那行字。
太爷爷,您当年是不是也遇到过这种事——不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不知道该信谁,不该信谁。
绢布没有回答。
沈砚摸了摸它,温温热热的。
窗外,月亮很亮。
但沈砚知道,天快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