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徐景岚带着一众年轻研究员忙碌了起来。
五天后,星期五傍晚。
昆仑精密光机工程院的一号超净实验大厅内,全部防震基座、恒温水冷管路、独立稳压电源,以及从北京抢运过来的核心光路组件,都已经完成重新组装与校准了。
大厅外围的走廊和观察窗前,挤满了尚未下班的研究员。
徐景岚穿着一身白大褂,站在了大厅东侧的主配电箱前,右手搭在黑色总电闸的手柄上。
此刻老人的手抖得厉害。
之前在北京,科研处的人就是指着电闸,骂他们熬了六年的心血是一堆废铁,逼着后勤断电拆机器。
而此刻张韬和陆绍衡站在旁边,只安静地等着他推电闸。
徐景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柄,用力向上一推到底。
下一秒,头顶的无影灯带由东向西一排接一排亮起。
水冷机组的指示灯瞬间由红转绿,摆在大厅中央的缩小投影曝光样机控制柜,也立刻跳出了翠绿色自检波形。
刚从北方空运过来的十套精密气浮导轨毛坯件,整整齐齐码放在样机旁边的台面上。
观察窗内外,八十多名研究员,正紧紧盯着那道重新亮起的红光和屏幕上跳动的自检数字。
足足半分钟,没有一个人说话。
负责工件台电控的年轻博士生摘下了眼镜,看着亮堂堂的实验室,嘴唇动了动,一滴眼泪瞬间落在了记录本上。
“亮了咱们的机器又转起来了!”
不知是谁在后排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万岁!”
下一刻。
八十多名研究员,连同配合安装的北方技工、欧洲光学专家,全都激动得跳了起来。
有人摘下洁净帽,用力抛向了半空。
有人甚至抱住了身边的同事放声大哭起来。
更多年轻人拼命拍着观察窗的玻璃,激动地大喊着。
看着大厅里已经重新讨论起技术参数的徐景岚与沈怀川,张韬没有再打扰,转身走出了实验大楼。
沪市基地的半导体材料、工艺、设计和核心装备四块拼图,终于在这一晚彻底拼接在了一起。
出了大楼,张韬连夜坐上了回省城的飞机,回了家。
推开门,媛媛正坐在小板凳上,两条小胳膊小心翼翼地托着隔壁陈嫂家刚满半岁的胖小子,低着头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沈秋雨系着围裙站在旁边,弯着腰,双手始终在底下虚托着,生怕女儿一不小心把孩子摔了。
听见门响,媛媛抬头看见张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爸爸回来啦!”
小丫头喊了一声,先在沈秋雨的叮嘱下,将怀里的婴儿轻轻交还给陈嫂,随后迈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张韬跟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裤腿。
张韬弯腰将女儿抱起来,顺手掂了掂分量。
“今天在幼儿园吃什么了,怎么好像又重了?”
媛媛没有回答,反倒转过小脸,看了看陈嫂怀中的小婴儿。
她再回过头时,大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期待。
“爸爸,陈婶婶家的小弟弟好软乎,还会抓我的手指头。咱们家什么时候也能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呀?”
正端着一盘洗好青菜往厨房走的沈秋雨,脚步骤然停住了。
她白皙的脸颊腾地从脸蛋红到耳根,手里的菜盘子差点没拿稳。
“媛媛,小孩子胡说什么呢!快下来洗手吃饭!”
沈秋雨慌张地转过了身,羞得不敢去看张韬,伸手便想把口无遮拦的女儿抱下来。
媛媛却搂着爸爸的脖子不肯撒手,小嘴微微嘟着,还在眼巴巴地等一个准信。
张韬看着妻子通红的耳垂,没有顺口答应,也没有拿话敷衍孩子。
他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又笑着看向沈秋雨。
“想要弟弟妹妹啊?这件事爸爸说了不算,得听妈妈的。什么时候妈妈自己愿意了,咱们家就什么时候有。”
正低头整理围裙系带的沈秋雨,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
家里无论是外面上亿元的跨国生意,还是日常大小事情,向来都是张韬替一家人遮风挡雨。
可偏偏在生孩子这件事上,这个在外面说一不二的男人,却当着孩子的面,把所有决定权和体贴都交给了她。
沈秋雨心头一热,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媛媛已经像拿到了尚方宝剑。
小丫头直接从爸爸怀里滑了下来,迈着小碎步跑到沈秋雨面前,仰起红扑扑的小脸,双手拉着妈妈的围裙角追问。
“妈妈,爸爸说听你的!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愿意给我生个小妹妹呀?明天愿意行不行?”
沈秋雨被女儿晃得手足无措,脸皮烫得厉害,弯腰一把将媛媛抱起来,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旁边的陈嫂看得直乐,抱着自家胖小子,识趣地转身往外走。
张韬实在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
听见他的笑声,沈秋雨羞得将脸埋到女儿肩膀后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抱着孩子转身就想往堂屋躲。
“媛媛,过来。”
张韬向前走了两步,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两颗进口橘子糖,在她面前晃了晃。
“爸爸前两天出差,刚听了一个小猴子开飞机的故事。今天先吃糖、听故事,至于小妹妹的事,咱们改天再慢慢商量,好吗?”
一听说有新故事,还有橘子糖,媛媛的注意力立刻被勾走了。
小丫头挣扎着从妈妈怀里滑下来,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拉住张韬的手指便往客厅沙发那边拽。
沈秋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父女两人走远,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滚烫的脸颊,转身钻进厨房盛汤。
吃过晚饭,张韬在儿童房里陪媛媛讲了半个小时的故事。
直到小丫头抱着布偶安稳睡熟,他才轻手轻脚带上房门,退了出来。
回到主卧时,屋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沈秋雨刚洗完澡,穿着一身浅色棉布睡衣坐在床沿,低着头用干毛巾擦拭长发。
听见开门声,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指尖绞着毛巾边角,好半天都没有抬头。
张韬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在她身旁坐下,顺手接过毛巾,替她慢慢擦着湿润的发梢。
“还在想傍晚媛媛说的傻话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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