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还没有亮,杏花便早早起来了。
窗纸泛着青灰色的光,鸡叫了头遍。她轻手轻脚穿好衣裳,拢了拢头发,想着刚进林家的门,可得勤快些,头一天不能让人挑出懒来。
清早的空气带着凉意,杏花不禁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便去灶房做饭,可是哪儿都找遍了,也没找到粮食啊!
心里暗想,“这个家不会穷的连饭都吃不起吧!”
正想着突然听到脚步声,是林老太太来了。
林老太太把灶房扫了一遍,见锅盖都没盖,碗柜子也开着,眉头拧着,该不会是招进家里一个贼吧!她盯着杏花,满脸疑问。
“你在这儿干嘛呢!”
杏花连忙说道,“婶子,我寻思做早饭呢,可是没找到粮食。”
林老太太一听这话,脸色缓和了不少,倒不是个懒得,点点头道,“粮食都在柜子里锁着,现在粮食金贵着呢!放灶房怕被偷,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老太太拿着钥匙打开了靠墙的一个榆树柜子,锁头看样子有些年头了,都磨得发亮了,打开里面一个布袋,伸手进去,拿碗舀了一碗糙米,又添了小半碗,倒进杏花捧着的盆里,想了想,又捏了一小撮回去。锁柜、挂锁,一气呵成。
“杏花,这是一天的量,你拿着去做饭吧!”林老太太递给杏花。
杏花低头一看,盆底儿铺了薄薄一层米粒,数都数得过来。她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没脱口而出——就这么点?一天的量?三个人吃?这熬出来不得能照见人影啊!可她嘴唇动了动,硬是把话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
林老太太那双眼睛毒着呢,杏花脸上那点心思哪能看不出来?她拿手拍了拍衣襟,不紧不慢地开口:“国安是男人,吃得多,他的稠一些。我就吃得少,稀的就行。”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一个“我”字咬得格外清楚——老太太都吃稀的了,你杏花凭什么吃稠的?
杏花心里憋屈,但不敢说,“婶子,我也吃稀的,稠的留给国安。”
林老太太听了这话,满意的点点头。
转身回了堂屋,杏花在灶房里,望着那少得可怜的粮食发愁,“这么少,还分三人,一天的量,这盛出来不得能照镜子啊!”
自己在家虽然没有大鱼大肉,好歹能吃饱,吃的粥最起码是稠的,还有饼子吃,现在倒好,饼子没有就算了,还吃稀的,稀的见影那种,怎么活?
杏花叹了口气,把粮食等了三份,早上的少些,午时多些,晚上再多些。
菜只有一根萝卜,哪里有半个油腥子,安郎可怎么受的了啊!
杏花拿起萝卜切成丝,放在锅里熬了清汤寡水的萝卜汤,主食就是能照料人影的糙米粥。
端着饭进屋的时候,安郎还没起呢!林老太太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杏花把饭放下,把碗筷摆好,轻声说道,“婶子,饭好了。”
林老太太回过神儿来,喊国安起来吃饭。
“国安也真饿了,本以为能吃点好的,一看桌上的饭菜,顿时没了胃口。
林老太太一听就不高兴了,把自个儿那碗往桌上一墩:“你看我这碗,比你的还稀!我都没说什么,你倒挑上了?对付吃吧!今年地里粮食全让蝗虫啃光了,能有粥喝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着?”
林国安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捧起碗,吸溜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萝卜丝,嚼了两下就皱起眉头:“这萝卜丝一点味儿都没有,难吃死了。”
“安郎,忍忍吧!实在是没肉,只能这样了。”杏花安慰道。
国安一听就来气了,要不是杏花拿不住家里人,他还能吃肉吃蛋,原以为跟着她能过上好日子,谁知道这杏花爹太抠门了,把他们撵出来了。
“杏花,我家日子了就这样,你要是受不了,就回去吧!”国安道。
杏花眼圈一红,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她放下碗,声音带着哭腔:“安郎,我哪都不去。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没地方去了……跟家里闹成那样,我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