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拔树一事带来的影响,松鼠暂且不知对乌今越今后有什么好处。
但损失和收获本就不在同一个天平上,好处是在痛苦过去后才能获得,它需要时间作为发酵剂。
但痛苦是当时当下的体会。
哩哩已经失控,能暂时安抚它的乌今越在安排完一系列的退路后,便彻底陷入昏迷。
松鼠带着啵啵缩在乌今越的颈窝,瞧着远处已经和罗翁岛上的异植缠斗起来的哩哩,咬咬牙,打算自求出路。
哩哩很强大,吸收完桃拔树的残骸后,更是恢复在迷雾区域所受的一切伤害,离精英级异植只有一步之遥。
但两脚兽现在已经没办法控制它了。
即使它们先前关系有多好,它也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没有契约束缚的异植身上。
哩哩此前的状态,是境遇的产物。
没有契约的束缚,它的帮助是恩惠,是违背个性的,绝非义务。
此刻的哩哩对它们,对两脚兽,都有绝对的生杀予夺之权。
它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但它们却必须依赖它。
任何种族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它必须趁哩哩还没反应过来,带着啵啵和两脚兽先走一步。
于是松鼠立刻让已经被吓傻的啵啵使用天赋,模仿其他体型大到能带着乌今越走的异兽。
最后一次拜托哩哩挡着身后的追杀,它立刻指挥啵啵往向着岛屿中央最近的路线狂奔。
利用预知天赋不断躲避其中一株异植想要吃掉它们的偷袭,头顶暴雨,松鼠也不知道它们这么努力,到底是在干什么。
它明知乌今越作为被寒潭选择送回葵葵树的幼崽,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入死亡的境地。
明知后果不严重,还是在拼尽全力挽回,难道是它对寒潭不信任?
越是危急的情况,松鼠的意识越是活跃。
它想到好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想着想着,它只能将这一切都归结于自己的预知天赋。
两脚兽不知道真相,以为自己真的落入险境,想要活下去,所以才拼命自救,与哩哩合力从桃拔树那里逃出来。
如果她也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无论中途历经了什么,都会得到一个好结局,她还会这么努力吗?
松鼠觉得可能不会。
她或许会让哩哩独自面对桃拔树,然后她们全部折在迷雾区域。
她们没有走上这条路,松鼠也没办法确定乌今越面对不同情况会如何选择。
这个时候,它才明白曾经还在族群,被判定为将来会拥有预知天赋,不断缠着首领询问预知天赋的时候,首领为什么一遍遍提醒它认识不等于经历。
未来是由无数个当下拼接而成的,预知天赋不能让它活在结果里,而是要活在趋势里。
当下的不作为,本身就是一种作为,每一个选择都会改变下一步的起点。
如果它或者两脚兽,允许事情往坏的方向滑落,即使单次事件的后果不严重,也会把她们推上一条新的轨道。
未来也会因此而改变。
这是首领教给它的道理。
这一刻,松鼠不是学会了这个道理,而是认出了道理。
而在认出的前提,就是它踏进去,为这个道理支付了真实成本。
它会为此迷茫,但什么都不知道的两脚兽,反倒会想办法竭尽全力。
成长往往来自于对意外的应对。
痛苦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在未知中战胜了它。
所以在看到巫芝芝身影的那一刻,松鼠心中全然都是她们终于熬到转机出现的时间了。
它趴在巫芝芝的小屋里,等待其将哩哩带回来,以及啵啵恢复些属性值后清醒。
重新面对已经失去契约控制的哩哩,松鼠实在有些悚。
巫芝芝无论走到哪里,它都带着啵啵黏着。
巫芝芝看着面前比上一次相见气息强不少的哩哩,同样明白它已经失去控制。
担心有一些,害怕倒不至于。
她住在罗翁岛,木屋下面盘踞着三株对她虎视眈眈的异植,早就习以为常。
以她炼药鼎的防御力和伴傍身的药剂,哩哩就算真的暴起,她也能及时控制住。
更何况她刚刚也看清楚了,如果没有哩哩在后面阻截追杀,啵啵和松鼠没机会带着乌今越来到这里。
知晓时间不等人,控制住乌今越的伤势后,她立刻告知风佑这里的情况。
松鼠蹲坐在乌今越枕边,心中早已平静下来。
啵啵已经醒过来,几次三番去嗅闻乌今越身上的味道,心中惴惴不安。
它闻到了死亡的气味。
“两脚兽真的能醒过来吗?”
它实在害怕。
在乌今越身边这十几分钟,它感知到她心跳和呼吸暂停好几次,而且中间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
啵啵担心她某一次呼吸暂停后无法恢复。
松鼠拥有契约的联系,比啵啵更能清楚地感知到乌今越目前身体的情况。
她的确快死了。
流失的血液和无法愈合的伤口,因为巫芝芝喂下的药剂,不会继续恶化。
但她现在身体里正有一股力量,在撕扯药剂的效果。
不过它还是选择安慰啵啵。
“不会有事,我们现在都安全了。”
啵啵不放心,在乌今越身边转来转去好一会后,最后又去靠近哩哩。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它都因为把两脚兽带到这里天赋和属性值消耗过大,现在脑袋还有点痛。
哩哩需要正面迎敌,身体肯定比它更不舒服。
哩哩不想说话,所以干脆把啵啵重新推回松鼠旁边。
从迷雾地区再到罗翁岛,它一路上就没停下来过。
属性值耗完了补,补完了耗,现在已经不想再动作,更不想说话。
桃拔树的残骸很补,足够让它从高级异植升级到精英级异植。
如果不是因为要阻截罗翁岛上的追杀,它中途退出,找个没有种族光顾的岛屿躲起来慢慢吸收,现在怎么可能还是株高级异植。
哩哩正在怀疑植生中。
啵啵被哩哩推的在床上打了个滚,重新趴回松鼠身边。
它已经看出来,巫芝芝救不回乌今越,正在搬救兵。
想到松鼠之前确定留在乌今越身边的理由,啵啵觉得现在能改变局面的,大概只有寒潭了。
它将自己的判断偷偷和松鼠讲,却没得得到多少肯定。
松鼠还是在安慰它,让它不要多想。
啵啵总感觉松鼠现在浑身都透着一股大彻大悟的味道。
谜语鼠。
谜语植。
它干脆转过身,重新将脑袋贴回乌今越颈边。
松鼠不是不想和啵啵解释,是它压根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它觉得寒潭不会出手。
紧急压力下视野会变窄,只能看到眼前最直接的应对方式,而看不到更优,更长期的解决方案。
寒潭提前安排了这么久,不正是为了遇事无需自行出手吗?
寒潭是规则,不是种族。
它的存在应该是例外的处理者,而不是常规的应对者。
把棋盘摆好,然后操控他们,才是规则会做的事。
但松鼠又确实不知道谁能解决目前的情况。
巫芝芝正在处理危机,能用行动对抗失控感。
它现在只能在原地等待,用想象来内耗。
站队果然不是那么好站的啊,松鼠想。
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看着巫芝芝给乌今越又换了一次药,它才终于看到来替寒潭解决问题的风佑。
先前的疑问与现在风佑的身影串在一起。
这个它先前推测超过教导幼崽的助力,现在终于出现了。
解决身体的伤势和与哩哩契约的副作用,顿时让松鼠此前的担忧烟消云散。
它又敢去接触哩哩了。
只不过相比啵啵毫无顾忌的用脑袋去蹭枝条,甚至叼着跑,松鼠选择口头安慰哩哩以后它肯定还有成为精英级异植的机会。
至于评价它留下的选择有多么正确,松鼠只字不提。
对于它们这些先族从其他大陆来的种族,只能尽力完成寒潭的安排,以此得到更好的未来相比,异植作为寒潭创造的唯一种族,不需要这么多弯弯绕绕。
它们待在那里,什么都不需要选择,正常生活,只要寒潭不亡,它们的地位永远不会落于任何一个种族之下。
哩哩没说什么。
它既然愿意留下来,那就肯定是放下了之前错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