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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朔方烽烟起,西齐欲分羹

    第490章 朔方烽烟起,西齐欲分羹

    陆怀瑾并未在城楼上多停留。

    他转身下楼,脚步踏在坚实的石阶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

    下邳城刚刚经历易主,街巷间还残留着些许惊惧过后的沉寂,但汉军严整的队列与秋毫无犯的纪律,正像无形的烙印,将新的秩序一点点刻入这座古城的骨髓。

    回到临时征用的淮南王府正堂,里面已忙碌起来。

    郭嘉面前摊开了几卷新绘的徐州各郡舆图,杜如晦则指挥着几名书吏,快速分类着刚刚清查出的府库账册与官吏名册。

    空气中飘着纸张、墨锭和一丝淡淡的灰尘味。

    “主公。”见他进来,郭嘉与杜如晦起身。

    陆怀瑾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走到堂中那副巨大的、涵盖了中原与北方疆域的沙盘前。

    沙盘上,徐州的位置插着一面崭新的玄底银纹“汉”字小旗。

    他的目光掠过旗子,落在更北、更西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在代表幽州、云州的区域边缘点了点。

    “徐州、兖州新附,”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堂内忙碌的众人都停了下来,“当务之急,是稳。政令要清,人心要定,田亩要分,冗员要裁。郭嘉,均田细则与本地世家安抚条陈,今晚我要看到初稿。”

    “是,主公。已有腹案,午后即可呈上。”郭嘉应道,笔下不停。

    “杜如晦,官吏甄别考核,你主理。贪墨苛酷者,严惩不贷;清廉干练或有一技之长者,不论原属,考核录用。我要的是能办事的官,不是摆设。”

    “遵命。”杜如晦拱手,眉头微蹙,“只是……”

    他话未说完,堂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依旧克制的脚步声。

    典韦在门外禀报:“主公,斥候营李敢校尉紧急求见,称有北疆八百里加急密报!”

    堂内气氛微微一凝。

    北疆?

    徐州刚刚平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消化中原腹心,北疆的急报……

    “让他进来。”陆怀瑾转过身,面向堂门。

    李敢大步走入,一身风尘仆仆的斥候营轻甲上还带着野外的霜露气息。

    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个用火漆紧密封口的铜管,声音因急赶而略显沙哑:“主公!北疆荒原州急报!”

    亲卫上前取过铜管,验看火漆无误后,呈给陆怀瑾。

    陆怀瑾接过,指尖用力,捏碎火漆,拧开铜盖,抽出一卷用极细密字写就的绢帛。

    展开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绢帛递给郭嘉:“传阅。”

    郭嘉接过,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

    杜如晦也凑近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堂内一片沉寂,只有绢帛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陆怀瑾走回沙盘前,目光落在漠北草原的区域,那里没有插旗,只有一片代表荒芜的褐色。

    “拓跋烈,”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郭嘉将绢帛放下,指着沙盘上阴山以西的位置:“主公,密报显示,拓跋烈不仅收拢了数万残部,更关键的是,西齐国使者已秘密与他会面,双方签订了夹击我汉国的密约。”他的手指从阴山划向汉国腹地,“西齐的目标,是这里——关中平原,我汉国新得的粮仓与根基之地。”

    “拓跋烈的目标,”刘基接道,声音发紧,“则是复仇,夺回幽州、云州,那是他祖辈的草场。一旦西齐从西线、北狄从北线同时发难,我军主力尚在徐州、兖州消化地盘,关中与北疆同时告急,首尾难顾!”

    危机感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堂内因平定中原而稍起的些许暖意。

    陆怀瑾的目光在沙盘上缓缓移动,从西齐的边境,到漠北,再到幽州、云州,最后回到徐州。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云长在幽州,现有多少兵力?防线如何?”

    郭嘉立刻回答:“关云长将军坐镇幽州,本部五万步骑,加上云州、青州驻军,总兵力约八万。防线依托长城与燕山隘口,依托主公设计的烽燧预警与棱堡体系,尚算稳固。但若要应对北狄倾巢而来,加上西齐可能的策应……兵力捉襟见肘。”

    “八万对可能的二十万以上敌军,还是骑兵,且是两线压力。”陆怀瑾重复了一遍,指尖敲在幽州的位置,“守,是守得住的。云长不是袁衡之。”

    他忽然转向一直垂手侍立在角落阴影里的一个身影:“马钧。”

    他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主公。”

    “你上次提到的‘东西’,北疆第三批,造出多少了?”陆怀瑾问。

    马钧抬起头,目前已秘密运抵幽州北线三处要塞入库,只待军令!”

    “六十具……”陆怀瑾低语,目光锐利起来,“‘霹雳车’的射程、精度,还有对付集群骑兵的‘开花雷’弹丸,都验证过了?”

    “验证过了!”马钧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霹雳车射程一千五百步,远超寻常床弩。‘开花雷’弹丸,内填精炼火药与预制铁砂,触地即炸,铁砂jishe,覆盖范围方圆三丈。实测中,对马匹惊扰极大,集群冲锋时,一轮齐射便可造成敌军前阵混乱与重大杀伤!只是……”他顿了顿,“造价高昂,火药损耗亦巨,这六十具,几乎耗尽了北疆与云夫人从中原转运过去的三成硝石储备。”

    “够用就行。”陆怀瑾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看向郭嘉与刘基,“传我军令。”

    郭嘉立刻提笔。

    “第一,令关云长部,即日起,幽、云、青三州全面转入战备,坚壁清野。前沿村落民众尽数内迁,粮草牲畜转移至后方棱堡。守军依托工事,以防御迟滞、消耗敌有生力量为主,不得擅自出野战,不得浪战。我要拓跋烈的先锋骑兵,每进一步,都要撞在铁壁上,崩掉牙齿。”

    “第二,密令马钧,即刻安排可靠人手,将那六十具‘霹雳车’与配套‘开花雷’弹丸,分批次,秘密运至幽州前线三处要塞,由你亲自指挥布设阵地。我要在北狄骑兵自以为最能发挥机动优势、即将冲垮防线的时候,给他们准备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第三,徐州、兖州整编出的降卒,挑选可战之兵十万,组建‘镇北第四军’,以林冲为统帅。三月内,完成基本整训,配齐装备,作为北疆预备队。”

    “第四,”陆怀瑾的目光转向西边,那是西齐的方向,“洛阳方面的外交,要打起精神了。西齐使者,怕是已经在路上了。他们来的,可不只是‘祝贺’。”

    命令清晰明确,没有一丝犹豫。

    堂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变,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即将发力的紧绷感。

    郭嘉迅速拟好军令,呈上过目。

    陆怀瑾扫了一眼,用印。

    数份火漆密令,立刻由不同的亲信斥候,以最快速度送往各方。

    “去办吧。”陆怀瑾挥手。

    林冲、马钧领命,迅速退出。

    郭嘉与杜如晦也各自忙碌起来。

    陆怀瑾独自站在沙盘前,目光在幽州、云州、漠北、以及西齐的边境之间反复移动。

    他的手指,最终重重按在了代表洛阳的那个点上。

    那里是汉国的心脏,也是即将到来的、另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凶险的战争的舞台。

    “西齐的使者……”他低声自语,声音湮没在堂外隐约传来的、属于下邳城新生的市井嘈杂里,“来得正好。我也想看看,你们那点贪心,够不够填满我给你们挖好的坑。”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属于猎手的弧度。

    堂外,典韦再次快步走入,呈上一份礼单似的文书:“主公,洛阳留守急报,西齐国使团已过函谷关,指名道贺汉王平定中原,不日即至洛阳。使团为首者,乃西齐国师,萧远山。”

    陆怀瑾接过那份措辞谦恭、却隐隐透着试探与傲慢的贺表式文书,指尖拂过“萧远山”三个字。

    “国师亲自来?”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倒是给面子。”

    他随手将文书丢在案上,对杜如晦道:“这里交给你。三日后,我启程回洛阳。”

    他走向堂外,步伐沉稳。

    清晨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刚刚易主的、尚未来得及清扫干净的青石地面上。

    门外,亲兵早已备好快马。

    他翻身上马,没有回头再看这座刚刚纳入版图的坚城,只是轻夹马腹。

    马蹄声嘚嘚,朝着洛阳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踏出。

    前方,一场围绕着无理要求与暗藏杀机的会面,正在等待着他。

    而千里之外的北疆荒原,寒风已经开始聚集,带着铁与血的腥气,掠过沉默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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