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掌门跪了
房玄龄应了一声“臣遵命”,第二天一早便搬了一摞目录册进了武学宫编修局,把大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六个编修官分了工,每人领一派,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逐字比对。
这事看着简单,做起来是真要命。
目录册摞起来比房玄龄的膝盖还高,每一本都有一寸来厚,纸页泛黄,字迹密密麻麻,看久了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可房玄龄干这活有个好处——他认技术不认规矩,看见对不上的地方,谁的面子也不给。
三天。
整整三天。
第三天傍晚,房玄龄把六份比对报告码成一摞,拍了拍手上的灰,去找陆怀瑾。
武学宫正堂,酉时。
油灯点上了,堂中只剩陆怀瑾和房玄龄两个人。
赵云守在门外,典韦抱着铁戟靠在廊柱上,两尊门神一左一右,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房玄龄把六份报告摊在桌上,一份一份翻给陆怀瑾看。
“陛下,六派补页,四派有大问题,两派有小问题。”
他先翻到第一份。
“青城派,此次补页三十六页。”
“其中有十九页是内功心法——青城山的‘松鹤吐纳诀’。”
他的手指在报告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这东西,初编目录里压根没提过。”
“也就是说,青城派上次交拳谱的时候,把内功心法整本藏了。”
陆怀瑾端着茶盏,拇指在杯沿上摩了一下。
“还有谁。”
房玄龄翻到第二份。
“武当。”
“原献的是剑法,这次补的是‘太极内劲十三转’。”
“也是内功心法,初编里同样没有。”
第三份、第四份——昆仑和崆峒,一个补了“坐忘功”,一个补了“通臂导引法”,全都是藏着掖着的内功心法。
四派。
一模一样的套路:先交拳脚招式糊弄过去,再把看家的内功心法捂在兜里,等朝廷逼紧了才往外掏。
房玄龄说到这里,嘴角撇了一下。
“跟菜市场卖菜似的,先给你两根葱,你真要掏钱了,才从筐底翻出正经货。”
陆怀瑾没笑。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两份,目光落在上面。
“这两派呢。”
房玄龄的脸色沉了三分。
“这两派,比藏内功还恶心。”
“华山派补的‘太华三十六剑’,其中十二式的发力走向,跟上次交的版本对不上。”
“上次说是‘剑走偏锋,以巧破力’,这次补的版本变成了‘力从脊发,硬打硬进’。”
“同一套剑法,前后两次写出了两种劲路——这不是版本差异,这是改了谱子。”
他翻到最后一份。
“点苍派更离谱。”
“补的拳谱里,有一式的起手从左手变成了右手,肩关节的转动方向完全反了。”
“要么是他们抄错了,要么——”
“要么他们交的是假谱。”陆怀瑾接过话头。
房玄龄点头。
“陛下圣明。”
陆怀瑾把六份报告码好,摞在桌角,十指交叉搁在膝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池深水。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像磨盘,一圈一圈,碾着这些门派的小算盘。
“六派,四派藏心法,两派改谱子。”
“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尺子量过每一寸空气,严丝合缝。
“传下去——”
“明日辰时,六派补页再加一道复核。”
“谁交的假的,朕亲自给他讲讲什么叫真的。”
可还没等到第二天辰时,武学宫就出了事。
事情出在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身上。
华山派弟子,宋云归。
此人二十五六岁,长得清瘦白净,一双眼睛不大,却总是滴溜溜地转,看着像个精明人。
他是在辰时初刻堵在武学宫门口的,手里捧着一摞纸,两眼通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
“在下华山派内堂弟子宋云归——”
他往地上一跪,声音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要检举嵩山剑派掌门,贺连城!”
门房刘老头手里的抹布都掉了。
这年头,当徒弟的检举师父的有,当弟子的检举别派掌门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消息传到正堂的时候,陆怀瑾正在翻房玄龄的报告。
他放下报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带进来。”
宋云归进了正堂,膝盖还没站直,就把手里的纸一股脑铺在了桌上。
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封信。
土黄麻纸,字迹瘦硬,落款是贺连城的私印——一方铜印,刻着“连城”二字。
信不长,总共四行:
“鹤老台鉴。”
“七派事成,盟主之位还望鹤老在嵩山会上多美言。”
“连城叩首。”
“九月十三。”
第二样:一份路引抄件。
墨笔誊写,字迹工整,一看就是从官府档房里抄出来的。
上面写着:嵩山剑派掌门贺连城,汉武元年八月至十月,三次赴嵩山,事由栏写的都是同一个词——“采药”。
第三样:一包药膏的方子。
不是什么名贵药材,而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练功膏——用川乌、草乌、天南星为主药,辅以活血通络的十几味药材,熬成膏状,敷在关节上练功时用。
这种药膏,全天下只有一个门派在用。
鹤拳门。
宋云归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把刀子,每一句都往肉里扎。
“去年秋天,贺连城三上嵩山。”
“路引上写的是采药,可他每次回来,马车里装的不是草药,是一坛一坛的练功药膏。”
“那药膏的气味,鹤拳门的弟子闭着眼都能闻出来。”
“我师父——华山派前代掌门,在世时跟鹤拳门有过旧交,家里就有一坛这种药膏。”
“贺连城拿它做什么?他自己又不练鹤拳。”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直到我看到这封信,我才想明白。”
“贺连城不是去采药的。”
“他是去见江鹤年的。”
堂中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陆怀瑾把那封信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纸面粗糙,墨迹瘦硬,落款的铜印痕迹很浅,像是匆匆盖上去的。
陆怀瑾把信放下,看了房玄龄一眼。
房玄龄已经把笔拿起来了,墨都蘸好了。
“去请贺掌门。”
一刻钟后。
贺连城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半旧的藏青色长袍,腰间挂着华山剑穗,步子迈得四平八稳,脸上带着那种江湖掌门特有的沉稳气度。
进了正堂,他先抱拳行礼。
“草民贺连城,叩见陛下。”
然后他看见了桌上的东西。
三样。
那封信。路引抄件。药膏方子。
三样东西并排放着,像三把刀,刀刃朝上,寒光凛凛。
贺连城的脸色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像一张白纸被泼了墨,从额头到脖子根,“唰”地一下全白了。
白得像纸。
白得像死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咽了一口苦药。
“陛……陛下——”
他的膝盖弯了。
不是跪,是软了。
“扑通”一声,两条膝盖砸在青砖地面上,声音闷得像两袋沙子落地。
“草民……罪该万死!”
他的额头抵着地,声音发抖,像秋风里的落叶。
“贺掌门。”
陆怀瑾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起来说话。”
“朕不拍案,不骂人。”
“你只需要回答朕几个问题。”
贺连城不敢起来,趴在地上,把头埋得更低了。
“陛下请问。”
“江鹤年托你串联七派拒献全谱——什么时候的事。”
“去……去年年底。”
贺连城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江鹤年派人到嵩山,送来一封信,说朝廷要收天下武学入长安,七派若各自为战,必被各个击破。”
“他要草民出面,把七派拧成一股绳,联名上书,请缓补页期限。”
“事成之后——”
他说到这里,声音卡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说。”
“事成之后,江鹤年以宗师身份,在嵩山会上推举草民为七派盟主。”
堂中一片死寂。
典韦在门外抱着铁戟,手上的青筋鼓了一鼓。
赵云的拇指在剑格上轻轻摩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贺连城趴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草民鬼迷心窍……草民罪该万死……”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第三下就见了红。
陆怀瑾看着他,看了三息。
“朕问你第二个问题。”
“你跟江鹤年往来书信,一共几封。”
贺连城抬起头,额头上一片血迹,混着灰,狼狈不堪。
“七……七封。”
“都写了什么。”
“三封写串联七派的事。”
“两封写嵩山会的安排——几月几日、请谁出面、联名上书怎么措辞。”
“一封要鹤拳门弟子的名册。”
“还有一封——”
他咬了咬牙。
“烧了。”
“烧了?”
“是。”贺连城的声音低下去,“上个月朝廷查得紧,草民心里害怕,把那封烧了。”
“那封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要草民留意武学宫里朝廷的眼线,若有风吹草动,立刻报信。”
陆怀瑾的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转头看了房玄龄一眼。
“笔墨。”
房玄龄早就准备好了,把一套笔墨纸砚推到贺连城面前。
“默写。”
陆怀瑾只说了两个字。
“六封,把内容一个字不差地写出来。”
“写完画押。”
贺连城看着面前的白纸,手指抖得像筛糠。
但他不敢不写。
他拿起笔,蘸了墨,笔尖落在纸面上,第一划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泥地。
写到第三封的时候,他的手反而稳了。
事到如今,全写出来反而是最安全的——写少了,皇帝会怀疑他在藏;写多了……他也不敢。
陆怀瑾就那么坐在矮几后面,端着茶盏,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都扫两遍。
不是在看内容,是在看笔迹。
贺连城的字,跟那封信上的字,对得上。
半个时辰后。
六封信的内容全部写完,贺连城咬破中指,在每一面的末尾按下血指印。
房玄龄把六张供词收好,装进牛皮纸袋,封了火漆,写上“汉武二年三月,嵩山贺连城供词,武典编修局存档”。
贺连城画完押,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
“陛下——”
他抬起头,血迹模糊的脸上满是乞求。
“草民知罪,草民什么都说了……求陛下开恩——”
陆怀瑾站了起来。
他走到贺连城面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华山掌门。
“嵩山剑派串联之事——”
他的声音很平,像一潭死水。
“暂不追究。”
贺连城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刚凝住的血痂又被撞裂了,血珠子溅在青砖上,像一朵朵暗红的梅花。
“但——”
陆怀瑾的声音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贺连城的额头悬在离地面半寸的地方,不敢再磕了。
“贺连城本人,即日起留武学宫偏院隔壁。”
“协助编修。”
四个字。
协助编修。
说得好听,贺连城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把他钉在了陆怀瑾眼皮子底下。
哪儿也去不了。
什么也做不了。
“草民……遵旨。”
他趴在地上,声音像一根被拧干的麻绳,干涩、空洞、了无生气。
陆怀瑾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他回过头,看着贺连城的后脑勺,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对了。”
“你那些信——朕会让人抄一份,送到江供奉手里。”
贺连城的身体猛地一僵。
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你自己写的。”
“他认得。”
陆怀瑾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连城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地上那几滴血慢慢洇开,像一只摊开的手掌,抓不住任何东西。
当天夜里。
偏院。
江鹤年收到了一个牛皮纸袋。
送信的人是武学宫的小吏,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没长开的稚气,把纸袋往门口一搁,说了句“陛下赏的”,转身就跑了。
江鹤年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叠手抄的信件。
六封。
每一封的字迹都工工整整,抄得一丝不苟,连标点符号都照着原件描了一遍。
但江鹤年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贺连城的字。
瘦硬、力透纸背、收笔处习惯性地往右上一挑——他跟贺连城通了七封信,这种笔迹他比谁都熟。
他把六封信一封一封看完。
看第一封的时候,他的手还很稳。
看第二封的时候,手指开始微微发颤。
看到第三封,他的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凸起,像一截一截的老树根。
看到最后一封——那封要鹤拳门弟子名册的——他闭上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恐惧。
是恨。
比恨更深的东西——一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而捅刀的人还笑嘻嘻地把刀递到你面前的荒谬和愤怒。
贺连城这个废物。
废物!
他把信纸攥成一团,攥得指骨咔咔作响。
纸团在他掌心里发出细碎的哀鸣,像一只被捏住喉咙的鸟。
然后他松开了手。
纸团掉在地上,慢慢展开,露出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江鹤年站在油灯下,背影佝偻,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
良久。
他弯腰,把纸团捡起来,一页一页抚平,叠好,放进袖中。
然后他走到桌边,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他坐了整整一夜。
次日,辰时。
武学宫正堂。
陆怀瑾刚坐下,茶还没喝上一口,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走。
是小跑。
江鹤年。
他站在门口,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老朽江鹤年,求见陛下!”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跟昨天夜里那个在黑暗中枯坐一夜的老人判若两人。
陆怀瑾放下茶盏,抬了抬眼皮。
“鹤老这么早。”
“进来坐。”
江鹤年走到堂中,没有坐,而是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陛下,老朽有一事禀报。”
“昨夜老朽翻阅旧物,想起门中与嵩山确有旧日弟子往来——早年间鹤拳门有几个弟子投了嵩山学剑,后来断了联系,前些年又续上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诚恳。
“这等小事本不当惊动陛下,可如今武典编修在即,老朽唯恐落人口实,坏了朝廷大事。”
“为证清白——”
他一撩长衫下摆,从怀中取出一摞纸页,双手捧着,高高举起。
“老朽愿将鹤拳门内功练法三卷,全部补入武典。”
堂中安静了一瞬。
房玄龄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亮,是看见了宝贝的亮——像老饕闻到了炖了三天三夜的佛跳墙。
“鹤老当真?”
“当真。”
江鹤年把纸页放在桌上,双手推开,一字排开。
十七页。
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得像刻版印刷。
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松烟墨,连页角的折痕都对得整整齐齐。
“此乃鹤拳门内功心法三卷——‘鹤形吐纳法’、‘鹤骨淬体诀’、‘鹤神凝气篇’。”
“三卷十七页,一页不缺。”
房玄龄立刻上前,拿起纸页逐一查验。
他翻得很快,但每一式都对——起手、行气路线、穴位标注、发力节点,全都是正经的内功练法,不是糊弄人的花架子。
“陛下,”他转过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东西,是真的。”
陆怀瑾点了点头,伸手拿起纸页,从第一页开始翻。
他的翻法跟房玄龄不一样。
房玄龄看的是内容对不对,他看的是习惯藏不藏得住。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翻到第三卷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拇指压在第十四页上,指腹下传来宣纸的纤维触感。
目光钉在其中两页的肘部发劲描述上,一动不动。
“力走肘底,向左前方引出,沉肩坠肘,劲走脊背。”
左前方。
沉肩坠肘。
劲走脊背。
跟涂墨第三式——那一百零二页上被墨迹遮住的发力线——完全对得上。
一模一样。
连“沉肩坠肘”这四个字的写法都一样——“肩”字的最后一笔习惯性地往下拖出一个小钩,像一只鹤爪。
这是江鹤年的笔迹。
七十年的宗师,改得了发力方向,改不了发力习惯。
陆怀瑾把那两页从纸摞中抽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从水面下捞起一片落叶。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江鹤年一眼。
江鹤年站在堂中,脸上堆着那副和善的笑,皱纹里藏着的全是紧张——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那十七页里裹着的真东西足够多,多到能让皇帝挑不出毛病。
陆怀瑾没有说话。
他把那两页递给房玄龄。
“这两页——”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钉钉进木头里,堂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留出来,单独装订。”
房玄龄接过纸页,微微一愣。
“加注——”
陆怀瑾的目光从江鹤年脸上扫过,又收回。
“‘鹤拳门补献’。”
“一字不改。”
“入册。”
房玄龄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陆怀瑾的眼神,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页纸——纸面上,“沉肩坠肘”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右下角那个小钩像一只鹤爪,稳稳地抓着纸面。
“臣遵旨。”
江鹤年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像一块薄冰被踩出了一道裂纹。
他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单独留那两页。
但他知道——
那两页上,有什么东西被看穿了。
陆怀瑾合上茶盏的盖子,瓷器碰瓷器,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鹤老辛苦。”
“回去歇着。”
江鹤年躬身告退,脚步声消失在甬道尽头。
正堂里,房玄龄把那两页纸举到灯下又看了一遍,忽然“嘶”了一声。
“陛下,这两页——”
“朕知道。”
陆怀瑾打断了他。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你今天下午,去一趟户部。”
房玄龄一愣:“户部?”
“找庞统,把登州港今年头三个月的商税流水调出来。”
他把茶盏搁下,声音很淡,像在交代一件寻常差事。
“云家商行的人,这两天就该到登州了。”
“让庞统给个方便。”
房玄龄拱手:“臣这就去。”
他抱着纸页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叠装订好的武典初编——那两页“鹤拳门补献”被他单独夹在最上面,用一根红绳系着,像一枚被钉在墙上的战利品。
门外,长安城的天刚亮,晨光从屋檐上淌下来,铺了一地碎金。
宫道尽头,一个背着包袱的身影正快步走过承天门,腰间别着一块铜牌,牌上刻着云家商行的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