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点头,手指绕了几个圈,便将整间屋子都设下一个结界。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即便是现在的宋岐琛,也没法靠近。
“好了。”
他冷淡开口,眉宇之间的紧张却未曾散去半点。
眼睛只放在程曦光身上,不敢错过她神情的变化,生怕前世种种,对她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察觉到他的目光,程曦光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会儿她总算不用怀疑他在担心谁了。
那双眼眸,已经诉说了一切。
不过——
“我要怎么和余满月融魂?就这么干坐着?”
她坐在沙发上,被两道目光盯得不自在。
实在忍不了,只好开口求助。
“莫急莫急!”
方不休从容地将桌上那些画好的符纸取来,一张贴在程曦光脑门上,默念了一句,
“魂来兮。”
一张又递给程曦光自己,示意她贴于胸前,待她贴好,再念一句,“魂归兮。”
再取出两张,分别贴于她的胳膊两侧。
“魂魄入体,合二为一!”
顷刻间,程曦光周身出现一道淡淡的金光,将她包围起来,很快那金光闪烁,如同璀璨的棱镜,每一面都映射着程曦光姣好的面容。
程曦光惊异地看着那镜面上逐渐呈现前世的光景,瞪大了双眼。
这可比做梦直观多了。
谁懂每一面镜子上都在播放自己前世所言所行的诡异感呢?
……
剧情先是从她与宋岐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演起,这些她早就在梦中见证过,可如今再看一次时,果真如老头所说,宋岐琛的眼里,确实隐藏过爱意。
年少时的爱意,澄澈无比,有万分的真心,所以才会让余满月沉溺其中,无法看透。
当时程曦光还嘲笑过余满月是个恋爱脑,可若真换成她来选择,又怎会逃过这少年的心动呢?
……
这一面镜子上,是余满月嫁入王府的日子。
原来在她的视角里,宋岐琛也曾满心欢喜。
“你怎么会来?”
那天,是满月。
整个院子都被照得亮堂无比,沈砚之离开后,余满月仍望着天上的圆月,泪水涟涟。
看到来人时,她又惊又喜,脱口而出便是这句话。
可在她的视角里,程曦光看见了宋岐琛额角的汗,也看见了他眼中清晰的醋意。
“孤是你的夫君,难道不能来么?”
他怀中亦有焐热的糕点,神色不自然地递给余满月,语气中似有不满,“月儿,你不欢迎孤?”
所以从那时,他心中就已种下怀疑的种子。
……
程曦光再次旁观了那些梦中场面,却还是没能深深共情,她暗叹一口气,将视线移到下一面镜子上。
其中记忆瞬间就进入她的脑海,连带着余满月的喜怒嗔,一股脑儿地全钻了进去。
宋岐琛一大早突然提了把剑,直奔余满月的寝宫,点名道姓要将她打杀了去。
她甚至还来不及梳妆打扮,狼狈地跌坐在他面前。
“贱妇,你究竟背着朕都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宋岐琛扼住她命运的脖颈,佩剑“咣当”一声落于地上,在这遣散了所有宫人的寂静的寢殿,似是猛兽的叫嚣。
“臣妾不知……咳……何事惹着陛下……咳……不高兴了,还请陛下……咳……告知一二。”
余满月喘着粗气回想自己近日的表现,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入了这深宫之中,她的日子反反复复也就那么几件。
每日给皇后娘娘请安以后,她没事便去御花园赏赏花,要么就被各个嫔妃请到宫殿里喝喝茶。
大多的时光,都是在等待中度过。
她究竟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适时她因为受不住紧锢着喉咙的痛,双眼含了泪。
宋岐琛捏住她脖子的手终是收了力量,可他目光中透露的阴鸷却未减半分。
“熠儿到底是谁的孩子?”
“陛下!”
余满月浑身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凉,
“你如何说出这般话来?熠儿自然是你的孩子。”
“沈砚之回来了,你一早便知道了吧。”
沈砚之……
余满月不解,熠儿出生那日,沈砚之请旨去了边关,她都没来得及为他践行。
此去五年,边关的战事未有停歇。
好在沈砚之传回来的都是边关大捷的好消息,为此余满月还曾感念上天保佑,让她的长风哥哥得以平安。
“陛下,长风哥哥如今终于班师回朝,这不是好事情么?”
“哼!好事?”宋岐琛冷笑道,“对于你们是好事,你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团聚了!”
“陛下你在说什么,臣妾为何听不明白?”
余满月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阴鸷的眼眸里闪过的恨意,似是对着她,可有恍然明白,实则是冲着沈砚之么?
为什么?
“那朕就和你说清楚道明白。”
面对余满月迷茫的眼神,宋岐琛下定了决心,“朕的贵妃,与朕的将军有奸情,朕的儿子不是朕的!朕是这天下最大的笑话!”
“听明白了么?”
“陛下,这话怎可乱说?”
余满月难以置信,这阵子宫内确实有不少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从宋岐琛口中听到了这些。
“臣妾对陛下的心意,日月可鉴!陛下,你不可因那些流言就误会了臣妾啊!”
“怎会是误会?朕的爱妃,你与那沈将军,不是早就有染么?朕可是从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宋岐琛抚摸着程曦光的脸,笑里藏刀,话音才落,语气又骤变,
“来人,将这贱人打入冷宫!”
……
程曦光眼角有一滴泪溢出,被心爱之人污蔑,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此刻对余满月的经历,融了大半在心中,那些遥远的爱与恨,也一并袭来。
“下作!”
忌惮将军功高盖主,他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污蔑自己的枕边人与臣子有染,真是太可笑了!
程曦光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嘴角勾起嘲弄。
这便是宋岐琛的爱么?
廉价的爱意,只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
镜子外的人,不清楚里面进展到了哪一步,只好担忧地看向她。
看着她眼角划过的泪,沈砚之的拳头紧紧攥在了一起。
有些气愤地转头,瞪了方不休一眼。
都怪他!想的什么馊主意!
方不休:“……”
程曦光很快从情绪之中走出来,眼神已经扫向下一面镜子。
她倒要看看,这宋岐琛到底还能做出什么来!
“嗡嗡……西瓜侦探……嗡嗡……认真办案……”
一阵手机铃声自镜中响起,似有雷霆之力,将所有的镜子在一刹那间全部击碎。
千万个玻璃碎片仿佛全部冲着程曦光的眼睛而来,她的瞳孔皱缩,身体不自觉颤动了一下。
“不好!”
方不休大喊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