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安两只胳膊撑着床沿，上半身往前倾着，脑袋凑过去。
距离那张哭的通红的小脸只剩下一掌的距离。
一股淡淡的奶腥味，混着婴儿爽身粉特有的香气，直接钻进鼻子里。
带着一股软乎乎，热烘烘的气息。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她闭着眼嚎。
哥哥来了都不带看一眼的。
姜予安心里冒出一丝不服气，紧接着又是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
他慢慢抬起一只手，食指伸出来，另外四根手指缩着，悬在半空停了好几秒。
姜母没拦他，王妈也没出声，屋里只剩哭声。
指尖慢慢落下去，试探性的，轻轻点在那团通红的脸蛋上。
好软。
这种触感根本没法形容。
指尖刚挨上去就陷进一个小小的坑里，热度直接顺着指尖传导过来。
“宝宝。”嗓子发紧，话都说不利索。
“宝宝不哭了，好不好？”
哭声还在。
他又动了一下食指，戳在原来的位置，这回力度更轻，生怕把那层皮戳破。
“哥哥带你玩。”他放轻声音，凑的更近。
“哥哥屋里有好多玩具，有变形金刚，有四驱遥控车，还有整套的乐高基地，以后都给你玩，全给你，谁也不抢。”
就那么一瞬间，哭声断了。
没有任何缓冲，前一秒还在声嘶力竭的嚎，后一秒直接收音。
小东西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打了个响亮的奶嗝。
沾着泪水的短睫毛剧烈的抖了两下，眼皮慢慢掀开，眼睛睁开一条缝。
黑亮黑亮的眼珠子水汪汪的，直勾勾的冲着姜予安这边看过来。
姜予安浑身一僵，不敢动。
手指还点在她的脸蛋上。
“妈，妈。”他连呼吸都放慢了，只敢用气声说话。
“她不哭了。”
“我看见了。”姜母也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这，这怎么回事？”
王妈凑过来，瞪大眼。
“哎哟我的天老爷，太太，咱们两个大人轮流哄了一下午都没半点用，少爷跑回来随便说一句话，直接就好了？”
“予安，你赶紧再说句话。”
“说什么啊？”
“随便说。”
憋了半天，他憋出一句。
“你好，我叫姜予安，是你的哥哥。”
襁褓里的小东西眨眨眼。
小嘴巴快速吧唧两下，原本攥的死紧的小拳头忽然松开。
五根短小的指头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一通，一把攥住了姜予安还悬在半空的食指。
攥的还挺紧。
姜予安整个人傻在那儿，那只小手热乎乎的就一点点大，只能勉强圈住他半截指肚。
指甲薄薄的一层，透着浅粉色，小小的掌心贴着他的指关节，源源不断的传递着热度。
心口咚咚咚跳，比上回跑八百米还快。
“妈，她抓我。”姜予安压着嗓子，连呼吸都收着。
“她喜欢你。”姜母笑了，眼角带泪。
“这丫头，跟她哥亲。”
“真的？”姜予安耳朵尖刚褪下去的红晕又冒了上来，一路红到衣领里面。
“我还能骗你。”姜母拿干毛巾擦了擦手，顺势揉着酸痛的脖颈。
王妈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可算消停了，我这耳朵到现在还嗡嗡的。”
她们后面说什么，一句没听进去。
姜予安就盯着那只小手看，嘴角一个劲儿往上跑，压都压不住。
昨天班会课上同桌还说妹妹烦人，同桌懂什么。
这小东西明明就好玩得很，软乎乎的还会抓人。
姜母松了口气，看向姜予安的眼神里带着欣慰。
“予安，你抱抱她。”
“我？”
姜予安往后退了半步。
他从来没抱过婴儿。
万一摔了怎么办？刚刚还说妹妹跟狗不一样。
“没事，妈妈教你。”姜母把襁褓递过来。
“托着头，另一只手托屁股。”
姜予安硬着头皮接过来。
真轻。
轻得像一团棉花。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生怕用力过猛把她捏坏了。
怀里的婴儿安安静静的窝着。
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胡乱挥了两下，正好抓住他校服的拉链头。
然后用力一扯。
姜予安低头，正好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
小嘴巴两边突然往上一扯，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牙床上光秃秃的，连颗牙都没有。
在笑。
姜母捂住嘴。
“她在笑！予安，妹妹冲你笑呢！”
姜予安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强装镇定。
“书上说新生儿不会笑的。”他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搬出理论知识。
“应该是肌肉抽搐。”
“你这孩子。”姜母嗔怪的拍了他一下。
姜予安闭上嘴不吭声了。
他盯着怀里这个小东西。
皱巴巴的小脸，细软的头发，攥着他拉链不放的小手。
这是他妹妹。
一个只跟他亲，听到他声音就不哭，甚至还会冲他笑的妹妹。
以后谁也不能欺负她。
别人连碰一下都不行。
“予安，你抱着妹妹在房间里走走，妈妈去洗个澡。”
姜母站起来，揉着酸痛的肩膀往浴室走。
王妈也下楼准备晚饭去了。
主卧门咔哒一声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加湿器喷雾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姜予安抱着妹妹，迈开步子，在木地板上慢慢往前走。
走两步停一下，调整一下托着脑袋的手臂角度，确保这个姿势不会让她难受。
怀里的小东西连哼都不哼一声，就那么睁着黑眼珠看他。
“你刚才为什么哭？”姜予安压低声音，下巴抵在襁褓边缘。
当然没人回答。
“是怕吗？”
婴儿眨了眨眼。
“还是不舒服？”
小手又动了动，抓的更紧了。
姜予安又想起老师说的话，当哥哥要保护妹妹。
保护。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掉的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里摇晃。
“外面很冷。”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重新看向怀里的人。
“但是家里很暖和，你以后就住在这里，我也住在这里。”
停顿了一下。
“我会保护你。”
姜予安低头看着她。
八岁的男孩还不懂什么叫承诺。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小东西以后归他管了。
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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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房间里只有一盏床头灯还亮着。
姜予安抱着妹妹坐在床边，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回婴儿床，给她盖好小被子。
转身要走的时候，婴儿突然动了一下，小嘴巴瘪起来，像是要哭。
姜予安立刻回头，伸手轻轻拍她的肚子。
“别哭。”
“哥哥在这呢。”
婴儿安静下来，继续睡。
姜予安站在婴儿床边，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突然觉得，妹妹好像，是个麻烦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