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安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
指头缝里湿漉漉的，还带着点温乎气儿。
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熏的他脖子往后一缩。
“你干的吧？”
旁边那团小东西睡的正香，小嘴一张一合，嘴角还挂着半截口水泡泡。
姜予安低头看自己的睡裤。
从屁股到大腿根湿了一大片，浅蓝格子全变成了深蓝格子。
这事要是让李胖子知道了，能在全班笑上一整个学期。
扭头去看沙发，姜母还歪在扶手上，一条胳膊耷拉下来，呼噜打得一声比一声匀。
“妈。”
没动静。
“妈，妈，出大事了。”
姜母咂了咂嘴，翻身拿后背对着他，嘴里含含糊糊冒出一句，
“别吵，再睡五分钟。”
姜予安瞪着那个后背，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敢再喊第二声。
食指还让小东西攥在手里。
他一点一点往外挪，挪一下停一下，眼睛一直盯着那张小脸。
这回她没醒，小手松开了，五根指头软软的摊在毛毯上。
憋着一口气，屁股往床沿蹭。
两条腿先落地，湿裤子贴着皮肤，凉的他龇牙咧嘴。
光着脚溜出门，一路小跑下楼，敲响了一楼保姆房的门。
“王妈，王妈，你醒醒。”
门开了，王妈披着件棉袄，头发乱蓬蓬的，眯着眼瞅他，
“少爷，天还没大亮呢，怎么了这是？”
“床湿了。”
王妈的眼睛一下子全睁开了。
视线顺着他往下溜，落在那条深一块浅一块的睡裤上。
“哎哟，少爷，你这么大了还……”
“不是我！”
脸从脑门红到脖子根，姜予安急的直跺脚，
“是她，是那个小的，她尿了，尿我一屁股！”
王妈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行行行，是小小姐，我信，我信。”
“你那表情就是不信。”
“我真信，尿布侧漏了呗，新生儿常有的事，你小时候也漏过。”
“我没有！”
边说边往楼上走，走两步又回过头，王妈憋着笑补了一句。
“少爷，要不你先去洗个澡换条裤子，不然就这味儿，别人信不信我可不敢打包票。”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姜予安转身就往浴室冲。
等他洗完澡换好校服出来，自己屋里的床单已经让王妈扒了个干净。
姜母醒了，抱着襁褓坐在沙发上，看见他进来，嘴角一个劲儿往上翘。
“听王妈说，今天早上咱家发大水了？”
“妈！”
“行，妈不说了。”
低头点了点怀里小东西的鼻尖，姜母笑眯眯的说，
“你看你，头一天就给你哥来个下马威。”
姜予安背上书包，站在门口。
楼下老陈按了两声喇叭，嘀嘀的，隔着窗户都听的清清楚楚。
“还不走？要迟到了。”
“马上。”
书包带子一拽，他又折回沙发前，弯腰凑到襁褓边上。
小东西醒着，黑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转到他脸上，就不动了。
“我要去上学了。”
小嘴吧唧了一下。
“今天要乖乖的，不许哭，不许闹，也不许再尿别人床上，听见没有？”
姜母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
白了他妈一眼，姜予安又扭回头，拿食指碰了碰那只露在外头的小拳头，
“下午放学我早点回来陪你玩，你等着我。”
小拳头张开，勾了一下他的指尖，又松开了。
他愣了两秒，直起腰，攥着书包带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妈，她要是哭，你就往学校打电话，我让老师放我回来。”
“你想的美，赶紧上学去。”
一整天，姜予安上课都在走神。
放学铃刚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一路上催了老陈八遍。
推开家门，鞋柜边上多了一双黑皮鞋，衣架上挂着件深灰色大衣。
爸回来了。
客厅里传出婴儿的哭声，哇哇的，跟昨天一个调。
连鞋都没换好，一只脚趿拉着拖鞋，他就往里跑。
姜建明站在客厅中间，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两只手端着襁褓。
胳膊伸的老直，僵在那儿不敢动弹。
“这，这怎么还越哄越哭了？”
姜母坐在一边，笑的直不起腰，“你那是哄吗，你那是举着她示众。”
“我这不是怕碰坏了嘛。”
“爸！”
姜建明扭头，看见儿子跟看见救星一样，
“予安回来了，快快快，你妈说你会哄，你给爸演示一下。”
姜予安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想起来还没洗手。
又跑去洗手间搓了一通，擦干了才跑回来。
踮着脚凑过去，食指点在那张通红的小脸上。
“宝宝，哥哥回来了。”
哭声停了，小手一伸，又把他的指头攥住了。
姜建明端着襁褓，眼珠子在儿子和闺女脸上来回转，半天憋出一句，
“你俩这是提前串通好了？”
“爸，她才几天大，串通什么啊。”
“那她怎么光认你不认我，我是她亲爹。”
“可能你身上有烟味。”
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子，姜建明嘴巴动了两下，没吭声。
姜母在沙发上笑的直拍腿，“该，让你少抽点，你偏不听。”
小心翼翼把襁褓交到姜母怀里，姜建明揉着发酸的胳膊坐下来。
姜予安挨着沙发扶手站着，手指头还让妹妹攥着，眼睛却一个劲往他爸那边瞟。
“爸。”
“嗯？”
“妹妹的名字，你们取了没？”
“还没定。”
姜建明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爷爷在老家翻了三天字典，打电话报了十几个，你妈一个都没看上。”
“什么叫我没看上，他报的那都什么名，难听死了。”
姜予安眨了眨眼，喉咙滚了一下，手指头在妹妹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那，我能给她取吗？”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姜建明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他。
“你？”
“嗯。”
“你连作文都写不满四百字，还取名？”
“取名又不用写四百字。”
姜母拍了姜建明胳膊一下，扭头看向儿子，眼睛弯弯的，
“那你说说，你想叫妹妹什么？”
姜予安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小脸。
小东西也在看他，眼珠子黑亮黑亮的，嘴巴吧唧了一下。
“宝宝。”
姜母愣了一下，接着笑出了声，
“那是小名，哪有大名叫宝宝的，以后上学老师一点名，姜宝宝，全班不得笑趴下？”
脑子里冒出李胖子拍桌子的样子，姜予安觉得他妈说的有道理。
“那大名呢？”
他抿着嘴，手指头让那只小手攥着，热乎乎的，攥得还挺有劲。
“大名，我再想想。”
重新端起茶杯，姜建明挑了挑眉，
“行，给你一个礼拜，想不出来就用你爷爷那个。”
“不行！”
脖子一梗，姜予安急了。
“我三天就能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