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的适应能力比预想中强。
开学第一周结束，他已经跟班里大部分同学混熟了，搞笑的段子张口就来，借笔记、帮忙带饭、课间闲聊全都信手拈来。
但安槐注意到，他跟女生打交道的方式有一个规律。
说话的时候眼神会在对方脸上微微停留，时间不长，大概比普通社交多零点三秒，嘴角的笑容带一点若有若无的暧昧，但绝不越界。
典型的海王话术。
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特别关注了，但实际上他谁也没有认真对待。
安槐对此毫无兴趣，顾言的社交方式是他的自由，跟他没关系。
但周三下午发生的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灵气感知课课间，安槐站在走廊窗户旁等苏念念去卫生间回来。
走廊另一头，顾言正靠在栏杆上喝水。
林落雪从教室里走出来，抱着课本，走到顾言面前停下。
“顾言同学，你好，我叫林落雪，听说你是从鹿城转来的？”
顾言放下水瓶，看了她一眼。
安槐在十米之外观察着这个场景。
林落雪的表情是标准的柔弱微笑，声音轻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顾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对，鹿城来的，你是哪个班的？”
“三班的，跟你一个班。我坐后面那排。”林落雪低下头笑了笑，“你可能没注意到我。”
“怎么会。”顾言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那么好看，不注意到才奇怪。”
林落雪微微侧头，睫毛低垂了一瞬。
安槐收回目光。
猎手遇到了另一个猎手，只不过一个用暧昧当鱼饵，一个用柔弱当陷阱。
接下来的几天，顾言和林落雪的互动频率肉眼可见地增加了。
食堂里偶尔碰到会聊两句，课间休息的时候，林落雪会问他关于鹿城武道教学的事，顾言则很自然地帮她解答，偶尔还会补上一句“你学得挺快的”。
苏念念观察了两天，在某天中午食堂得出了结论。
“安槐，你说顾言会不会也被林落雪拿下？”
安槐筷子夹着面，想了两秒。
“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顾言这种人，最大的弱点是觉得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他认为自己不会被女生拿捏，所以反而放松了防备。但林落雪不是普通女生，她能精确地给每个人想要的东西。顾言想要的是什么？”
苏念念歪头想了想。“被崇拜？被需要？”
“够了。”安槐嘴角一弯，“林落雪只需要表现出'在所有人里你最特别'的意思，顾言就会上钩，因为他以前遇到的女生都是被他撩的，从来没有人反过来让他觉得自己被精准选中。”
苏念念啧了一声。“这么说他是第四条了。陈峥、刘昊、何振、顾言。”
“沈晨算上就是五条。”
苏念念用筷子敲了一下碗边。“这个女人是真的厉害。”
安槐喝了口汤。
“厉害归厉害，跟咱们没关系，她来碰你的时候才有关系。”
苏念念把自己碗里的最后一块排骨夹到安槐碗里，眼里闪过一丝不以为意。
“来碰就碰呗，我还怕她？”
安槐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笑了一下。
“老大不怕，我更不怕。”
苏念念用左手戳了戳他放在桌上的右手，手指在他的虎口处按了按。
“你手上这块茧是练功磨的吧？”
“嗯。”
“磨多了手会粗，你不是挺在意自己手的吗？”
“谁跟你说我在意？”
“你洗手的时候每次都洗三遍。”
安槐沉默了一秒。“那叫卫生习惯。”
苏念念哼了一声，把他的手翻过来，用自己的拇指在他掌心里揉了两下。
“以后我帮你涂护手霜。”
安槐看着她揉他掌心的动作，嘴角弯得很深。
“好。”
周五放学后，安槐照旧送苏念念走到她家巷口。
路上苏念念忽然说了一句。
“安槐，你今天看顾言跟林落雪聊天的时候在想什么？”
安槐想了想。“想这个人能撑多久。”
“你觉得呢？”
“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他会从'只是聊聊'变成'我好像真的喜欢她'。”
苏念念把安槐的手拉过来，十指交叉地扣了一下又松开。
“那沈晨呢？”
“沈晨比他早，已经在'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阶段了。”
苏念念叹了口气。“两个不错的男生就这么折进去了。”
“老大心善。”
“我不是心善，我是觉得浪费。”苏念念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好好的一个人，非要往火坑里跳。”
安槐没接话。
有些火坑是自己选的，旁人拦不住，也没必要拦。
他只需要确保苏念念脚下的路永远是平的就够了。
苏念念在巷口停下来，转身仰头看他。
晚霞从她身后漫上来，把她的轮廓镶了一圈金色的光。
“安槐。”
“嗯？”
苏念念伸出手，小拇指翘着。
安槐看了一眼那根小拇指，嘴角弯了。
“又拉钩？”
“嗯。”苏念念的语气理所当然，“你不准被任何女的撩走。”
安槐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
“不会。”
苏念念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安槐微微弯腰，跟她平视。
“一万年都不变。”
苏念念的耳朵尖红透了，她猛地松开手，转身噔噔噔跑进了巷子。
安槐站在巷口目送她，直到她的马尾消失在转角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拇指。
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