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汉阳。
釜山败报飞马传回,犹如冷水落入滚油,汉阳全城瞬间炸了锅。
主战派大将李澄玉率领的三千精锐,在釜山海岸连华夏大军的衣角都没摸到,便在漫天炮火下灰飞烟灭!
消息传开,城内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华夏军用的那不是凡间火器,乃是天雷勾地火!”
“三千精兵,半个时辰就死光了!李将军连尸首都没留下!”
“快逃吧!华夏铁骑要踏平汉阳了!”
街巷之间,粮价暴涨,米铺门前乱成一团。
百姓扶老携幼,挑着担子,赶着牛车,疯狂涌向城门,试图逃往北方山林。
守城官军根本拦不住,哭喊声、喝骂声响彻云霄。
景福宫大殿内,更是乱作一团。
国王李瑈高坐龙椅,面如土色,眼神空洞。
台下文武百官吵得面红耳赤。
主和派领袖、领议政韩明浍挺身而出,怒视右侧的主战派勋贵,厉声发难:
“陛下!李澄玉擅自出兵,轻启战端,致使三千健儿惨死釜山!”
“如今华夏天兵势如破竹,全线推进,我等若再执迷不悟,便是在置宗社于火坑,置全城百姓于死地!”
“臣请陛下即刻下旨,下诛贼诏,罢主战之议,派使者往华夏军营求和!”
主战派贵族、宗室重臣李朝等当即跳了出来,拔剑怒吼:
“韩明浍!你这是卖国叛逆!”
“我朝鲜尚有汉江天险,更有江华岛宗庙!华夏军纵有天雷火器,渡得了江吗?上了得了岛吗?”
“尔等文臣动辄议和,骨头软了,我等武将宁死不降!”
韩明浍冷笑连连:
“宁死不降?李澄玉去之前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华夏皇帝在倭国斩首数十万,灭大内氏,立都护府!尔等非要等汉阳城破、血流成河,才知后悔吗?”
两派越吵越凶,甚至在大殿上挥拳相向,拉扯衣襟。
李瑈听得头痛欲裂,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失魂落魄道:
“莫吵了……莫要再吵了……”
“降……议和……派使者议和……”
可旨意刚下,主战派贵族们便面露狠色,甩袖离去,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
汉阳城内,西市一家不起眼的绫罗绸缎庄。
后院内,香茶袅袅。
一名身穿华夏丝绸商袍的中年男子端坐主位,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
此人面容普通,眼神却精光四射,正是听风网统领——黑蛋儿。
不多时,后门轻响,一道身穿斗篷的黑影悄然闪入室内。
斗篷解下,露出的正是朝鲜领议政韩明浍。
作为堂堂当朝宰相,韩明浍此时却神色张皇,对着黑蛋儿拱手致意:
“阁下便是华夏皇帝陛下的特使?”
黑蛋儿起身,微微一笑,抬手请坐:
“韩大人,久仰大名。不必客气,请坐。”
韩明浍急切坐下,开门见山道:
“阁下在密信中言,可保我朝鲜宗社不灭,保王室富贵,此言当真?”
黑蛋儿自袖中掏出一封盖有赤金龙印的信笺,推到韩明浍面前:
“此乃吾皇陛下亲笔御书。陛下有言:朝鲜与华夏同文同种,礼仪相通,只要朝鲜朝廷罢兵称臣,开放港口,允许驻军,内政依旧由尔等自治。”
韩明浍展开密信,看完之后,长舒一口气,但眼神中仍有一丝犹疑:
“可华夏在倭国杀伐过甚,废除幕府,改立都护府……我等实在心存疑虑。”
黑蛋儿哈哈一笑,自怀中又取出几张画卷与密报,丢在桌上:
“大人请看。倭国细川胜元,识时务者为俊杰,投效陛下后,如今被封为华夏倭国公,食邑万户,在京都富贵荣华,何等快活?”
“而那些负隅顽抗的石川氏、足利余党,如今安在?不过是地下枯骨罢了!”
黑蛋儿跨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无尽的蛊惑与威严:
“韩大人,顺天者昌,逆天者亡。陛下给朝鲜留了生路,便看大人能否接得住了。”
“若大人能促成顺降,平息内乱,这华夏朝鲜都护府成立之后,首任华夏委任的左丞相,除了韩大人,还能有谁?”
韩明浍看着信笺上的龙印,再想想细川胜元的下场与未来的泼天权势,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他重重一拍桌子,咬牙道:
“好!下官明白该怎么做了!”
“朝中主战派顽固不化,以李朝等为首,暗中联络残兵,必是祸患。下官定在内部瓦解他们,恭迎华夏大军入城!”
黑蛋儿满意地点点头:
“韩大人果然是聪明人。听风网会全力协助你。”
次日,汉阳最高学府——成均馆。
数百名朝鲜儒学士大夫、老诸生云集于明伦堂前。
堂上,成均馆大司成高高站立,手中挥舞着儒家圣贤经典,慷慨陈词:
“诸位!华夏乃我朝鲜宗主之国!数百年来,施恩布德,教我等诗书礼仪!”
“今朝廷被一帮狂妄武夫蒙蔽,无礼而忤逆大邦,招致兵祸,此乃大逆不道也!”
“圣人云:君子顺天应时。华夏皇帝乃当世圣主,兴仁义之师,平倭乱,救万民!我等身为圣人弟子,岂能助纣为虐,从逆贼而抗天朝?”
台下数百士大夫纷纷响应,高呼赞同:
“大司成所言极是!”
“宗主国发兵,乃是教诲小邦!岂能抵抗?”
“李澄玉辈自寻死路,何苦连累全城生灵?”
士大夫阶层在朝鲜地位崇高。
成均馆这一闹,集会声讨主战派的文书迅速传遍汉阳大街小巷。
民间舆论瞬间大变!
原本恐慌的百姓听闻“华夏乃宗主国,入城只诛逆贼不杀平民”,恐慌之气大减,反而不少商贾开始暗中筹备欢迎仪式。
成均馆内,几名青年诸生甚至聚集在一起,研究起华夏传进来的格物书籍,对那能发“雷霆火炮”的格物之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然而,这股主和浪潮,却将主战派贵族逼上了绝路。
深夜,李朝等数名主战派勋贵密聚于宗室府邸内。
灯火摇曳,杀气腾腾。
“该死!韩明浍那帮文官勾结成均馆,已经把人心全弄散了!”
李朝一拳砸在案几上,面色阴狠。
另一名武将低声呼喝:
“王上已被吓破了胆,明日便要下旨开城!若让华夏军入城,我等全族无赦!”
李朝眼中闪过一丝癫狂,拔出太刀:
“大势已去,唯有一搏!”
“今夜,调集各家私兵死士,共得一千五百人!”
“随我杀入景福宫!诛杀韩明浍等卖国贼!”
“劫持国王与太子,连夜退守江华岛!借江华岛天险与宗庙,与华夏军死战到底!”
“走!杀进宫去!”
众人纷纷拔刀响应,夜色之下,一千五百名身穿黑衣的私兵死士悄然集结,直奔景福宫光化门而去!
黑夜之中,杀机四伏。
然而,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听风网的眼中。
景福宫外街角深处,黑蛋儿一身黑衣,立于檐下。
一名暗卫飞身落在他身旁,单膝跪地:
“头领!主战派李朝率私兵一千五百人,已往光化门去了!”
黑蛋儿嘴角冷笑,摆了摆手:
“知道了。给韩明浍送信,按计划行事。”
黑蛋儿仰头看着天空中被乌云遮蔽的残月,淡然道:
“狗急跳墙了。今晚,就顺手替华夏把这些杂碎清理干净。”
光化门前,寂静无声。
李朝提刀冲在最前,见城楼上灯火昏暗,大喜过望:
“禁军守备松懈!随我破门!入宫清君侧!”
“杀——!”
一千五百名死士呼啦啦涌向城门,架起木撞击大门!
砰!砰!
就在城门即将被撞开的刹那——
轰!
光化门城楼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将宫门前照得如同白昼!
韩明浍身穿朝服,站在城楼之上,身旁则是早已倒戈的禁军统领!
“逆贼李朝!尔等强行逼宫,谋逆造反,证据确凿!”
韩明浍厲声喝道,“降者免死!顽抗者斩立决!”
李朝脸色大变,狂吼道:
“老贼!少废话!给我冲!”
然而,没等死士们动弹,宫门两侧的墙头之上,突然冒出数百名禁军弓箭手!
更令人绝望的是,长街后方,脚步声如雷!
听风网暗卫联合早已调集好的三千城防军,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将一千五百名死士死死堵在光化门前的狭窄广场上!
黑蛋儿手执精钢连弩,立于高处,冷冷一挥手:
“放箭!”
嗖!嗖!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落下!
黑衣死士们如割麦子般倒下一片,惨叫声震耳欲聋。
“杀出去!冲出去!”
李朝挥刀格挡,发疯般狂喊。
黑蛋儿抬弩,瞄准,扣动扳机。
噗!
一支精钢箭矢贯穿风雪,精准无比地从李朝的咽喉穿过!
李朝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咯咯”声,扑通一声重重倒在地板上,鲜血染红了宫门前的石板。
主将一死,死士们瞬间崩溃,纷纷扔下太刀,跪地求饶。
不到一个时辰,流血叛乱被彻底平息!
清晨,第一缕曙光破开云层,照耀在景福宫前。
光化门前,尸横遍野,鲜血未干。
韩明浍整了整朝服,跨过地上死士的尸体,昂首大步踏入景福宫,直奔大殿。
大殿之内,国王李瑈一夜未眠,蜷缩在龙椅上,面色如纸,浑身瑟瑟发抖。
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渐渐熄灭,李瑈眼中满是绝望,以为自己性命不保。
就在此时,韩明浍“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大殿中央,高举朝笏,高声大喊:
“启奏陛下!”
“主战逆党李朝等谋逆逼宫,已被臣联合禁军一举诛灭!首恶皆已伏诛!”
李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伏……伏诛了?”
韩明浍叩首,声音震荡大殿:
“陛下!汉江天险已被华夏前锋攻破!”
“华夏大军已至汉阳城外三里!枪炮如林,旌旗遮天!”
韩明浍长跪不起,厉声道:
“请陛下即刻下旨,率百官出城,迎华夏圣驾!”
李瑈闻言,身躯剧烈一震。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门外刺眼的晨光,再想想死去的李澄玉与李朝,所有的侥幸与抵抗意志,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李瑈脱下头上的翼善冠,缓缓闭上双眼,眼角流下一滴浊泪。
他长叹一声,声如死灰:
“罢罢罢……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