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是一上午过去了。
兰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
“公子,要不我们先进殿用膳吧。”
扶苏看了看宫门口,犹豫了片刻,然后摇摇头。
“不,我要等哥哥回来一起吃。”
宁在一边劝:
“公子,先生回来不知要什么时候了,不如公子先吃。”
扶苏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兰姊,宁姊,那我们去看看哥哥吧!然后叫他过来吃饭。”
兰和宁无奈地看着他。
“可是公子……”
扶苏又露出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得兰和宁有些受不了。
兰想了想,叹了口气。
“公子,那我去请示大王。”
嬴政此时正在宣室殿批阅奏章,听到兰的禀报,也没阻拦,只是让她带着侍卫,保护扶苏的安全,叫上苏园就赶紧回来。
嬴政自己也没吃饭呢,所以得叫苏园回来了。
兰应了声,回去带着扶苏和宁,又跟了一队侍卫,往渭河北岸去了。
这边苏园正在指挥工匠们接着电缆。
“往左一点,对,再往左,好好好,就这样,卡进去,这个行了,继续下一段路吧。”
他正蹲在地上,和衷一起检查接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喊。
“哥哥!”
苏园转头望去,笑了起来。
扶苏正被兰牵着,站在河岸高处,朝他挥手。
苏园把手上的工具递给衷,擦了擦手,站起身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他一把抱起扶苏。
扶苏搂着他的脖子,说:
“我来叫哥哥回去吃饭。”
苏园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多了,确实该吃饭了。
“好,等会我们一起回去吃饭。”
他把扶苏放下来,拍了拍手,转头朝岸边的工匠们喊了一声。
“好了,到吃饭的时候了!诸位先吃饭吧,吃完饭,休息一段时间再继续!”
“是!先生!”
工匠们应了一声,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地往岸上走。
苏园特意提前订好了饭菜,给他们安排了地方。
吃饭与休息的地方离咸阳宫也不算远,就在离咸阳宫不远的几座宅子里,这些是前段时间嬴政抄家所得的。
听到苏园要借用,大手一挥就同意了。
工匠们陆陆续续往宅子那边去了,一边走一边还在议论着方才安装的种种细节。
苏园也带着扶苏回去吃饭了。
兰和宁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苏园回头看了一眼河岸。
水轮机组的底座已经安好了,低堰也垒了大半,引水渠的接口对上了,线槽从渠边一路往咸阳宫的方向延伸过去。
按这个进度,明天就能完工。
一路拉着扶苏往咸阳宫走着,路上的时候,扶苏突然扬起头。
“哥哥,今天能吃到你做的饭菜吗?”
苏园低下头对他笑了笑。
“怎么?想吃我做的呀?”
扶苏赶紧点头。
“好久好久没有吃过哥哥做的饭菜了。”
苏园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是前几天才吃过吗?”
扶苏却是嘿嘿笑着。
“有句话叫,一天不吃哥哥做的饭,就好像隔了三个秋天一样。”
苏园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说的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苏园败下阵来。
“行吧行吧,那可能中午吃饭就得晚一点哦。”
扶苏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没关系的。”
苏园点点头。
“行,那我们去问问你大人吧。”
“嗯嗯。”
扶苏赶紧点头。
于是二人就往路寝走去。
一路进了咸阳宫,但刚到路寝门口,就有内侍向他们禀报,大王在另一个宫殿。
因为之前工匠们把空调什么的放在了路寝里,所以嬴政去了后宫那边。
嬴政走的时候还吩咐过,如果苏园与扶苏回来了,就让他们先去偏殿,然后通知他。
苏园一听,挠了挠头,然后让他去喊一声嬴政。
因为后宫区和前面是隔开的,后宫住的是嬴政的妃子之类的。
他听兰说过,自从扶苏的母亲死后,嬴政便很少去后宫了。
尤其是在苏园来了之后,基本在现代与路寝之间转悠。
听说后宫很多妃子都郁郁寡欢的,个个恨他恨得牙痒痒。
内侍引他们到一处偏殿,便出去通报嬴政了。
才坐了没多久,嬴政便过来了。
看到嬴政进来,苏园朝他挤眉弄眼的。
“政哥,这么快就来了?”
嬴政瞥了瞥他,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不过是去那边处理政务罢了。”
苏园赶紧点头,嘿嘿一笑。
“我懂,我懂,不用多说。”
嬴政看他这副样子,还想说些什么,扶苏却已经向他跑过去了,抱住了嬴政的腿。
“大人,我们今天去哥哥那边吃饭好不好?”
嬴政看向苏园。
苏园朝他点了点头。
“刚刚扶苏说想吃我做的饭菜,我答应了,政哥你吃没?”
嬴政摇了摇头。
“我也未用膳,正想等你们回来一起。”
苏园一拍手。
“那正好,那一起去那边吃吧。”
嬴政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扶苏,又看了看苏园。
“行。”
扶苏欢呼了一声。
……
秦国的官道上。
一队马车正沿着水泥路缓缓而行。
马车看着不怎么起眼,车帘半旧,拉车的马也不算壮实。
但车队前后跟着不少骑马的人,个个腰间佩剑,身上那股气势,倒是有些像读书人。
最中间那辆马车的车帘被从里面掀开一角。
荀子探出头来,往外看了看。
官道两旁的田野里,麦子正长得旺。
几个农人正弯着腰在地里除草,时不时直起身来捶捶腰,又弯下去继续干活。
荀子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老师,”
浮丘伯掀开另一边的车帘,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面。
“这秦国的道路,为何如此平缓?”
他皱着眉头,又补了一句。
“似乎从我们进秦国之后,便不像在其他国家那么颠簸了,且马车经过之处,好似并无尘土。”
荀子还没说话,坐在他们对面的张苍倒是先开口了。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从进入秦国地界到现在,路一直是这样的,这路面灰白色,也不知是用何物铺成的。”
荀子捋着胡须,微微一笑。
“我确实有所听闻,据说咸阳有一奇人,能夏日造冰,水井出盐,另外更是造出了不少奇异之物。例如这道路,便是出自他之手。”
说完,他想了想。
“似乎叫什么,水泥路。”
“水泥路?”
浮丘伯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张苍倒是对那夏日造冰之术很有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
“莫非是方士?”
荀子轻轻摇了摇头。
“并非,听闻还善农耕之事,能提高粮食产量。”
浮丘伯问了一声:“农家?”
荀子微微笑着,又摇了摇头。
“不止,听闻他还精通商贾之术,有识人之能,他还将他所学称为科学,也称格物致知之术。”
这句话一说,张苍与浮丘伯都思索了起来。
非方士非农家,通商贾,还将自己所学称为格物致知。
说完后,荀子又看向了坐在两边的两个学生。
“你们还记得,格物致知出自何处吗?”
浮丘伯还在思考之际,张苍已经脱口而出了。
“《大学》八目之二,格物与致知。随后便是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为大学八目。”
荀子对这个学生很是满意,点了点头。
浮丘伯则是疑惑地问:
“这不是我儒家经典吗?莫非他也是儒家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