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赤珩第一个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祁玄,“老壁虎你家的老祖宗怎么比小爷还虎!学个第一章就跑,这不是去送吗!”
“……”祁玄没有反驳。他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嘴角在抽搐,眉头紧皱,耳根却悄悄红了起来。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完全丧失了怼回去的能力。因为画面里那个不靠谱的老祖宗,的的确确是他们蛟龙族的,那张脸,他小时候在家族祠堂的画像上见过,太爷爷的亲兄弟,按辈分得喊一声祖叔公。
祖叔公啊,你害得我好惨。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南海封印每年都要加固了——不是封印本身的问题,是当年画封印的人只学了开头的三分之一。
“咳,”沧溟轻咳了一声,优雅地撩了撩湿漉漉的金发,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所以南海封印本质上是个……半成品?”
“不是半成品,是草稿。”附山纠正道,语气里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第一章讲的是封印的基本原理和初步搭建,就好比盖房子打了个地基。地基打得很扎实,但房子没盖完。蛟龙族这几百年每年加固,本质上是在往一个地基上反复糊水泥,糊了几百层,确实撑住了,但效率嘛……”他顿了顿,“大概是我们完整版封印的十分之一。”
“你看吧,这不能怪我们兽神殿啊,你那老祖宗说以后派人来学,几千年也没人来。”
附山两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们也很无辜”。那根香蕉树枝被他夹在腋下,随着他摊手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倒真有几分像是替兽神殿喊了几百年的冤。
“老壁虎,你这老祖不靠谱啊。”赤珩大剌剌地拍了拍祁玄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祁玄整个人往前晃了晃,“豆腐渣工程,害得后代年年修。”
“豆腐渣工程。”沧溟重复这五个字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
祁玄张了张嘴,想怼回去,但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份留影石的证据,画面里那个嗖一声飞走的祖叔公还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赤珩拍肩膀教训,更可恨的是他还无法反驳,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祁玄,拿着,学。”
野棠从附山手里拿过那本厚重的符文大典,转手塞进祁玄怀里。
“谢谢小棠。”他的声音难得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修饰,简单得像一杯白水。
“殿主,这东西,您也得学。”
附山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旁边飘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年人才有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慈祥关切。
“啊?”野棠指了指自己,确认自己没听错,“我?”
附山还很贴心地从那堆泛黄的稿纸最底层抽出一本薄薄的手册,在野棠面前晃了晃。
封面是手写的,字体古朴端庄,每一个笔画都写得工工整整,但内容却让她瞪大了眼——《符文入门:从零基础到独立绘制(兽神殿殿主专用教材)》。
括号里的“殿主专用”四个字甚至还被细心地描了金边,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您是殿主。”附山把手册塞到她手里,语气不容置喙。
野棠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薄薄的手册,翻开第一页——满篇密密麻麻的符文符号像是无数只小蚂蚁在纸上爬,有的像蝌蚪,有的像树枝,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乱麻打了个结然后被拍扁在纸上。她啪地合上书,抬头看向附山,脸上的表情极其诚恳。
“我……我不识字……”她指了指书上那些扭来扭去的符文。
“老夫亲自教您。”
附山拄着香蕉树枝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里闪动着一种让野棠脊背发凉的坚定光芒。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当初附山求她多批点麻将经费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我谢谢你……”野棠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低头又看了手册一眼,封面上那道描金的“殿主专用”像是一个温柔的诅咒。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心想早知道当殿主还要学符文,当初附山跪下来求她的时候她就应该跑得比蛟龙族老祖宗还快。
“小棠,有我呢,我陪你一起学,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加固封印,加固完我们去泡海底温泉,去抓水母……”
祁玄立马贴了上来,动作快得像是生怕晚一秒就会被别人抢占先机。
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野棠的肩膀,微微弯下腰,那双冰蓝色的竖瞳里闪着狡黠的光,语速比平时推销蛟龙族秘宝的时候还要快,显然已经把祖叔公的糗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开始盘算学成之后的蜜月行程了。
“海底温泉,小棠上次泡着是不是特别舒服,还有水母,南海深处有一种会发光的月亮水母,到了晚上整个海域都是蓝莹莹的,本战神给你抓一缸子,放在卧室里当夜灯……”
“去去去,小爷也学!”
赤珩一头扎过来,硬生生挤进祁玄和野棠之间,用他那头蓬松的红毛把祁玄的脸怼开了半尺。他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服气。但他的宣言还没在空气中消散,一个冷静到近乎刻薄的声音就从旁边飘了过来。
“你认字吗?”
翎狩靠在法器室的石壁上,双臂抱胸,鹰眼里闪过一丝精准的嘲讽。他甚至没有转头看赤珩,只是微微偏了偏下巴,用那种“本少主只是客观提问”的语气又补了一刀:“文盲鸡。”
“你才是文盲鸡!”赤珩瞬间炸毛,翅膀差点又绷出来,转过身指着翎狩的鼻子,“小爷只是不爱读书!小棠棠让小爷学什么,小爷就学什么!认字怎么了?小爷现在就学!从今天开始挑灯夜读!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
“你知道凿壁偷光是什么意思吗?”翎狩终于转过头,金色的鹰眼里带上了几分真诚的好奇。
“就是……”赤珩卡住了,翅膀尖挠了挠后脑勺,“就是凿个洞偷光?反正就是很刻苦的意思!小爷懂!”
“这个,嗯,小朱雀啊……”
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附山拄着香蕉树枝,捋着下巴上的白胡子,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为难的表情,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太敢说,但学者的诚实本能最终战胜了他对殿主兽夫的敬畏。
“你没这个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