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松抽出战刀,一刀斩下了迪亚哥的头颅。
“去告诉你们的上帝,大明来了。”
战斗结束。
大明军队在堡垒后方的仓库里,发现了堆积如山的大米,咸肉,以及几大桶西班牙葡萄酒。
更重要的是,在迪亚哥的尸体上,搜出了一份马尼拉地图。
摊开地图,上面画了马尼拉周围的地形以及王城简单的布防图。
马尼拉距离这里只剩下最后的五十里。
作为历史上有名的大明战神,只从这简单的布防图中他看出了一些问题。
他随即命人收集兵铲,以及在木堡里查找铁镐。
陆军经过朱翊钧改制后,作战的时候都会随身装备一把小型兵铲,匕首,刺刀等武器。
兵铲可以用来劈砍,挖掘,非常实用。
只是这次穿插疾行,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片刻后,统计出来了,一共还有两百多把,堡里还搜出十几把铁镐,这些都是平日里木堡维护时用的。
两千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一千五百人。
每个人都带伤,每个人都瘦脱了相。
但他们每个人眼里都有杀意。
“休息一天,吃饱肚子。”
在阿帕利木堡修整了一天的大明陆军,吃光了缴获的咸肉和大米。
体力得到恢复,他们在李如松的率领下,顺着平坦的海岸线,逼近了此行的最终目标。
马尼拉城。
李如松站在距离城市五里外的一处高地上,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夯土或者包砖的中原城池。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名为王城的巨大建筑群。
它由数个多边形的星形棱堡拼接而成,外围环绕着宽阔的护城河。
城墙高四丈,厚达两丈,全部由坚硬的岩石和珊瑚石垒砌,外部涂抹着厚厚的石灰。
星形棱堡的设计,彻底消除了城墙下的射击死角。
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同时遭到至少两个侧面的交叉火力打击。
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炮门。
“统领,是棱堡。”胡镇咽了口唾沫。
李如松没有说话。
他太了解棱堡了。
“第一纵队,散兵线推进,不要开枪,测他们的火炮射程。”
一百名士兵散开,端着枪,猫着腰向王城方向缓缓推进。
八百步。
六百步。
四百步。
王城上,西班牙总督贡萨洛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像蚂蚁一样靠近的明军,嘴角泛起冷笑。
“他们居然想用轻步兵攻打星形堡垒。”
三百步。
城墙上的炮眼喷出十几团浓烈的白烟,巨大的轰鸣声震动大地。
上万颗铁丸呈扇形覆盖了城墙下方三百步的地面。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卧倒!”带队的明军军官大吼。
一轮炮击,并没人受伤。
“撤!”
(书上记载:吕宋番炮,百步之内无坚不摧,三百步外仅能惊众)
在这个距离上,明军的万历八年式步枪虽然能打到城墙,但子弹打在火山岩上,除了溅起一点石屑,没有任何作用。
不同于木堡,敌人的炮手躲在胸墙和炮盾后面,完全免疫了轻火器的打击。
轻步兵对重型棱堡,这是战术上的死局。
“原地扎营,在敌军火炮射程外挖掘掩体。”李如松下令,随后将几个纵队指挥官召集到一起。
“强攻是送死。”李如松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棱堡的形状,“他们的炮没有死角,我们的枪打不穿石头。”
“统领,要不围城?断了他们的粮道。”胡镇提议。
“围不住。”李如松指着王城后方,“王城背靠马尼拉湾,港口里停着他们的盖伦帆船,他们的补给可以从海上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而我们的干粮,只剩下三天了。”
如果不尽快破城,一千五百人就会饿死在马尼拉城下。
“挖土。”李如松做出了决定。
“挖土?”
“对,距离太远,步枪压制不住他们的火炮,我们必须推进到一百步之内,地面上走不通,就从地下走。”
“靠人数和步枪射程的优势,才能火力压制住他们。”
当天夜里。
一千五名明军士兵轮换着,拿起兵铲和缴获的铁镐。
从三百步的距离开始,他们呈“之”字形,向着王城的方向挖掘战壕。
深度齐胸,挖出的泥土堆在朝向王城的一侧,拍实,形成防弹胸墙。
这是最繁重的体力劳动,士兵们五班倒,在月光下挥汗如雨。
天亮时分,三条“之”字形战壕已经向前推进了一百步。
贡萨洛站在城头,看着城外像蚯蚓一样蔓延的土沟,皱起了眉头。
“他们在挖壕沟,大炮开火,把那些沟填平。”
十二磅炮再次轰鸣。
实心铁球砸在战壕的泥土胸墙上。
泥土吸收了大部分动能,铁弹在泥土里翻滚了几下,停住了。
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即使有炮弹落入壕沟,由于是“之”字形设计,破片也无法沿着直线杀伤。
明军继续在战壕里向前挖掘。
第二天,战壕推进到了两百步。
第三天,一百步。
这个距离,已经完全进入了明军步枪的杀伤范围。
李如松调集了最精准的射手,潜伏在最前沿的战壕里。
每人身边放着三十发定装子弹,枪口从沙口缝隙里伸出。
城墙上,一名西班牙炮手正拿着通条清理炮膛,半个身子探出了垛口。
“砰!”
战壕里冒出一缕青烟。
这名炮手的胸口爆出一团血花,尸体从四丈高的城墙上栽落,重重砸在护城河的边缘。
“开火,封死他们所有的射击孔。”李如松下令。
密集的枪声在战壕中响起。
两百支步枪锁定了王城面向陆地一侧的所有炮门和垛口。
只要城墙上有任何活动的物体露头,哪怕只是举起一面旗帜,瞬间就会招来五六发子弹的集火。
西班牙人的炮哑火了,因为根本没有炮手敢站出来点火。
几个试图点燃引信的士兵,手刚伸出去,就被子弹打断了手指。
贡萨洛躲在厚重的石墙后,听着子弹打在石头上密集的“劈啪”声,脸色铁青。
“用臼炮,抛射。”他嘶吼道。
臼炮是一种短粗的前膛炮,不需要平射,它仰起极大的角度,将装满火药的开花弹抛射到半空,然后越过战壕的胸墙,落入壕沟内部。
“轰!轰!”
几枚开花弹在战壕内炸开。
弹片在狭窄的壕沟里四处飞溅,避无可避。
当场炸死炸伤了二十多名明军士兵。
李如松立刻下令:“在战壕侧壁挖猫耳洞,敌军开炮就躲进去。”
双方陷入了残酷的消耗战。
明军用精确的步枪火力封锁城墙,西班牙人用抛射的开花弹洗劫战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