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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那夜与你温存的人是谁?

    “既然如此,你仔细回想,你夫君素来性情温和、与人无争,从未结下仇怨,此番骤然暴毙惨死,你心中可有半点怀疑之人?”

    魏鸣身子微微前倾,周身气息骤然一敛,原本平淡的神色变得肃穆凌厉,目光如炬,紧紧锁在秀春身上,沉声缓缓发问。

    秀春闻言,纤眉紧紧蹙起,稚嫩的脸庞满是茫然与困惑。

    垂首沉思良久,她只能缓缓摇了摇头,道:“回大人的话,夫君平日素来以宽厚待人,再加上那日夜里夜深人静,村落里早已无人走动,我院中屋内更是寂静无波。当夜房中自始至终,便只有我、夫君与公公三人相伴左右。公公一辈子只有夫君这一个独子,半生操劳皆是为他,视若珍宝、疼爱至极,断无半分加害之心。民女更是感念夫君待我温柔宽厚,满心眷恋,从未生出过半分忤逆弑夫的念头。”

    “民女思来想去,终究找不到半点端倪,或许……真是夫君常年身缠旧疾,日积月累、病根深重,那日夜里骤然发作,才不幸暴毙而亡。”

    “旧疾积重发作?日积月累?”

    魏鸣低声重复一遍,眸光骤然锐利凝沉,像是瞬间捕捉到破开迷局的关键密钥,即刻追问:“你夫君自幼体弱,除了腿疾之外,身上可还有其他隐疾旧患?一丝半点,尽数告知本大人。”

    “有的。”

    秀春不敢隐瞒,连忙认真回想,一一如实应答,语气满是无奈与怅然:“夫君天生底子薄弱,除了腿脚残缺、行走不便之外,还与民女身患一样的眼疾,且常年伴有肝疾。平日里极易疲惫、精神不济,常年服药调养,身子一直虚浮无力,连寻常劳作都难以支撑。”

    “眼疾?”

    这短短二字,瞬间让魏鸣心头巨震,纷乱的案情脉络瞬间有了清晰的头绪,也是整桩命案最致命的破绽。

    “正是。”秀春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苦涩,继续细说:“民女与夫君皆是这般怪病,白日视物尚且无碍,可但凡入夜熄灯、光线昏暗,眼前便会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寸步难行,半分东西都看不清。夫君年少时就是因深夜视物不清、不慎失足跌落,这才摔断腿脚,落下终身残疾。”

    一席话说完,魏鸣心中所有的疑云、矛盾尽数豁然开朗。

    他已然彻底断定,秀春夫妻二人口中的眼疾,便是民间常见的夜盲症。此症最是磨人,白日与常人无异,可一旦身处无光暗夜,便会彻底丧失视物能力,形同盲人,连起身走动都做不到。

    张二牛本就肝疾缠身、体虚气弱,肝脏无法正常代谢药力,哪怕服用了温补壮阳的药方,也根本无法吸收药效,只会徒增身体负担,绝无可能瞬间气力大涨。更何况他身残体弱、常年病痛缠身,根本做不到当夜那般生龙活虎、行夫妻之事。

    无数细碎线索在魏鸣脑海中飞速串联、层层印证,所有不合理的矛盾之处尽数迎刃而解,真相的轮廓已然清晰浮现。

    魏鸣眸光彻底沉冷下来,定定望着眼前懵懂单纯、被蒙在鼓里的秀春。少女眼底还残留着惶恐与委屈,全然不知自己经历的当夜,藏着何等龌龊不堪的真相。

    魏鸣,缓缓开口:“你再细细回想当夜情景——深夜卧房,无灯无火,漆黑一片。你身患夜盲之症,暗夜之中全然视物不清,看不清人影、辨不出样貌。全程你未曾细看容貌,仅凭模糊触感、低沉气息辨认来人……你当真敢笃定,那夜与你温存之人,便是你的夫君张二牛?”

    这番直白刺骨的问话使她瞬间面红耳赤,羞赧地垂首埋脸,耳根脖颈尽数染上绯红,局促不安地绞着粗布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当夜房中漆黑无光,夫君也未曾开口言语……民女……民女确实未曾看清样貌。可当夜屋内,除了卧病在床的夫君,便只有公公一人在家,再无外人进出,断然不会有错的……”

    “再无旁人?”

    魏鸣抬眸,眼底寒意彻骨,一语戳破层层伪装,撕开这桩荒诞命案的肮脏真相:“你夫君肝疾深重、体虚多年,根本承受不住药方的温补药力,更不可能服药后气力勃发、宛若常人。暗夜之中,你目不能视,无从分辨来人。体弱久病的张二牛绝无行事能力,房中除却你,仅剩你的公公张老根。”

    他向前一步,语气铿锵冰冷,字字如锤砸落:“如此一来,那夜与你温存之人,究竟是谁?”

    秀春浑身剧烈一颤,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轰然炸响,所有细节串联在一起,让她不敢置信,嘴唇哆嗦良久,才挤出破碎沙哑的字句:“你……你是说……那日与我温存之人,是我的公公……?”

    ……

    片刻之后,审讯场景切换。

    魏鸣依旧单独提审张老根。堂内烛火摇曳,光影明暗交错,映得张老根满脸愤懑狰狞。

    魏鸣端起案上清茶,浅酌一口,神色淡然,故作笃定开口:“张老根,你儿媳秀春已然尽数招供,是她暗中下药,狠心毒害你的亲生儿子,致其暴毙身亡。”

    听闻此言,张老根双目赤红,怒气直冲头顶,捶胸顿足、咬牙切齿地嘶吼:“我就知道是这个歹毒贱妇人!我张家待她仁至义尽,供她吃穿、待她宽厚,她竟蛇蝎心肠,狠心害死我儿!大人明察,务必严惩此毒妇!”

    “的确蛇蝎心肠,罪无可恕。”魏鸣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无波,仿佛早已定案,“依照我朝律法,谋害亲夫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所以,我觉得明日升堂之后,直接判她斩立决,以正典刑。”

    “斩立决?”

    这三个冰冷刺骨的字入耳,方才还暴怒嘶吼的张老根骤然一怔,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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