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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用脏水换的甜头

    身体在黄花蒿的苦寒药力和那点稀薄馊饭的滋养下,缓慢地、却确实地恢复着。

    最致命的高热退去了,伤口边缘的红肿也在收敛,虽然依旧虚弱乏力,但至少不再有随时会昏厥过去的濒死感。

    陆沉渊靠在墙角,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盘算。

    王牢头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贪婪。

    那句“心里头,有别的门道“,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一根伸出的、沾着蜜糖的鱼钩。

    而他,恰好需要一条上钩的鱼。

    接下来的两日,陆沉渊开始了他的“表演“。

    身体稍好,他便不再整日蜷缩在角落装死,而是会在牢房里缓慢地踱步——当然是那种病恹恹的、走几步就要扶墙喘息的踱步。

    而每当王牢头从牢门外经过,他便会恰到好处地停下脚步,对着那面爬满霉斑的墙壁,用一种恍惚的、梦呓般的语气喃喃自语:

    “账本……藏在……“

    声音极轻,断断续续,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又像是高热未退的胡话。

    第一次,王牢头只是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当回事。

    第二次,王牢头的脚步明显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却还是装作没听见。

    第三次,陆沉渊靠在墙角打盹,忽然猛地惊醒,双手胡乱挥舞,嘴里发出惊恐的嘶喊:

    “别烧!我知道在哪儿!我知道!“

    那声音凄厉而恐惧,仿佛真的在梦中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王牢头正端着碗准备去打饭,听到这动静,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钩,死死钉在陆沉渊身上,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闪烁。

    “账本……仓库……“陆沉渊“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眼神涣散,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然后,他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挣脱,浑身一颤,茫然地四下张望,目光扫过王牢头时,明显瑟缩了一下,立刻低下头,蜷缩回角落,噤若寒蝉。

    王牢头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狐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贪婪的火焰。

    他没有开口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舔了舔嘴唇,转身离去。

    但陆沉渊知道,钩子已经下好了。

    【收集到“贪婪探询(来源:王牢头)…恶意点+3。】

    【收集到“贪婪探询(来源:王牢头)…恶意点+2。】

    三次收割,八点入账。

    陆沉渊在心中默默计算:之前剩余9点,加上这8点,再扣除“表演“期间零星收获的几点蔑视和不耐——

    【当前恶意点:17。】

    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尤其是在即将到来的“探监“面前。

    王牢头的贪婪是细水长流,但柳家那边的恶意,才是真正的“大头“。

    他闭上眼,沉入系统界面。

    【微弱气势增幅(临时,效果:眼神在对视时更具穿透力)】——兑换所需:5点。

    【关键信息碎片:柳氏米铺丙字号仓库梁上有暗格】——兑换所需:12点。

    总计17点,恰好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当。

    陆沉渊没有犹豫,下达了指令。

    【兑换确认。恶意点-17。剩余:0。】

    两股截然不同的信息流同时涌入脑海。

    一股是温热的、向上的,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椎直冲眉心,让他的眼神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锐利了几分——这种变化极其细微,不熟悉他的人根本察觉不到,但若与他对视,便会感到一种莫名的、被看穿的不适。

    另一股则是冰冷的、具体的:一幅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柳氏米铺后院,丙字号仓库,那根最粗的房梁,距离西墙三尺处,有一块颜色略深的木板,轻轻叩击,中空,里面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铁匣子……

    陆沉渊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万事俱备。

    探监如期而至。

    准确地说,是柳家“例行“的施压日。

    每隔几日,赵氏或柳家其他人便会来“探望“一番,名义上是关心女婿,实则是敲打、恐吓,确保这个替罪羊不会在过堂前出什么幺蛾子。

    这一次,来的是赵氏和柳文博。

    赵氏依旧是一身低调却昂贵的绸衣,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愁“和“关切“,仿佛真的在为女婿的遭遇心痛。

    柳文博则依旧是那副纨绔做派,锦衣华服,折扇轻摇,看陆沉渊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臭虫。

    “沉渊啊,“赵氏隔着栅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语气“心疼“,“这几日可好些了?

    为娘给你带了些吃食和换洗衣裳……“

    她示意身后的婆子递上一个包裹。

    陆沉渊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

    柳文博却冷哼一声,折扇“啪“地合拢,指着陆沉渊的鼻子骂道:“废物!

    看看你这副德行!

    当初我姐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你这种东西!

    如今倒好,连累我们柳家蒙羞!“

    “文博!“赵氏“呵斥“了一声,语气却毫无力道,转而又对陆沉渊叹息,“沉渊,你莫怪文博,他年纪小,说话直……你且安心,过堂时只要你把认罪书一签,事情便了了,我们柳家,会记得你的好的。“

    记住“好“?是记住怎么让一个替死鬼闭嘴吧。

    陆沉渊低垂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在等。

    柳文博果然不负“众望“,被母亲“呵斥“后反而更加来劲,折扇隔着栅栏虚空点了点陆沉渊:“我告诉你,识相的就乖乖认罪!

    别妄想翻供!

    就你这废物,就算翻了供又能怎样?

    谁会信你?“

    他说着,凑近栅栏,压低声音,语气阴狠:“老老实实去死,你那死鬼爹的坟,我们柳家还能帮你照看一二……否则,哼!“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赵氏没有阻止,只是在一旁“无奈“地叹气,眼底却闪过一丝满意。

    陆沉渊依旧低着头,沉默。

    柳文博见他这副“怂样“,得意地直起身子,准备再骂几句过过瘾。

    就在这时——

    陆沉渊,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脖颈生锈,又像是在积蓄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穿过冰冷的栅栏缝隙,直直地、精准地、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刺向柳文博!

    那眼神……

    柳文博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那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逆来顺受的废物赘婿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的平静。

    更可怕的是,那眼神仿佛有穿透力,直直地扎进他的心底,让他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二公子。“

    陆沉渊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上月十八,子时,在城西柳氏米铺丙字号仓库,交接的那批'黑货',数目可与账册对得上?“

    柳文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人当众扒光、秘密被彻底洞悉的极致恐慌!

    他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珠子在疯狂地转动,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你胡说什么!“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却尖锐得变了调,色厉内荏地指着陆沉渊,手指却在剧烈颤抖,“你……你血口喷人!“

    与此同时,赵氏的脸色也变了。

    那张伪善的面具,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她的瞳孔骤缩成针尖,保养得宜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死死盯住陆沉渊,语气森寒如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沉渊,你知道诽谤的下场吗?“

    【收集到“极致恐慌与杀意“(来源:柳文博)…恶意点+25。】

    【收集到“震怒与强烈杀机“(来源:赵氏)…恶意点+30。】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冰冷而悦耳。

    55点,一笔巨款。

    但陆沉渊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然后,缓缓低下头,重新变回那个沉默的、逆来顺受的废物赘婿。

    不再说话。

    不再解释。

    他不需要证明什么,只需要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叫做“恐惧“的种子。

    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会长成名为“杀意“的参天大树,然后在过堂之前,逼他们做出更多、更急切的举动。

    而那些举动,都会化作他生存下去的养分。

    “你!“柳文博还想说什么,却被赵氏一把拉住。

    赵氏深深地看了陆沉渊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伪善,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和权衡。

    “走。“她咬着牙说了一个字,拽着失魂落魄的柳文博,转身离去。

    探监,就这样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赵氏和柳文博前脚刚走,王牢头后脚就把陆沉渊从牢房里拖了出来,直接拽到一间僻静的刑讯室,“砰“地一声把他摔在地上。

    “小子,“王牢头蹲下身,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语气急切,“你刚说的账本和仓库,是什么意思?“

    陆沉渊趴在地上,虚弱地喘息着,好半晌才抬起头,脸上是虚弱的苍白,和一丝“惊魂未定“的恐惧。

    “一个……“他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一个换命的消息……“

    王牢头眼睛一亮,追问道:“什么消息?说!“

    陆沉渊却摇了摇头,气息微弱:“但我现在……只想活到过堂……“

    他说着,抬眼看向王牢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哀求和……暗示。

    王牢头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

    他在权衡。

    是从陆沉渊这里榨取更多的消息,然后向柳家汇报邀功?

    还是……暂时留着这颗棋子,等过堂之后,再做打算?

    陆沉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趴着,等待。

    沉默持续了足足百息。

    最终,王牢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嗤“地笑了一声。

    “行,有种。“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今晚的饭,老子给你加点料。“

    当晚,陆沉渊的牢饭里,多了半个硬馒头和一包廉价的伤药。

    馒头粗糙干硬,咬起来像是在嚼石头,但对于一个靠馊饭活命的死囚来说,这简直是山珍海药。

    伤药更是粗糙,不知是什么草药混着动物油脂熬制的,气味刺鼻,但敷在伤口上,那股灼痛确实缓解了几分。

    陆沉渊靠着墙,小口小口地啃着那半个馒头,每嚼一下,都要在嘴里含很久,让唾液慢慢浸润,才舍得咽下。

    脑海中的恶意点余额,静静地显示着:

    【当前恶意点:85。】

    八十五点。

    这是他入狱以来,积蓄最多的一次。

    足够兑换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了。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舔干净手指上的碎屑,然后慢慢躺回草铺。

    赵大依旧背对着他,但那紧绷的身体和刻意放轻的呼吸,说明他根本没有睡着,一直在警惕着什么。

    陆沉渊没有理会,只是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沉睡。

    黑暗中,他的手指,在草铺下,缓缓摩挲着那包粗糙的伤药。

    粗糙的药包,硌着他的指腹,边缘微微扎手。

    他感受着那微小的、真实的触感,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弧度。

    王牢头选择了暂时观望。

    这意味着,他还没有立刻向柳家汇报,而是想两头下注,看看陆沉渊这条线,能榨出多少油水。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时间,只要有一点点时间——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那包伤药。

    药包的纸皮在寂静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细碎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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