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万林气哼哼地重新回到了钓位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他随便抓了一把鱼饵挂在钩上,用力往水里一抛。
鱼漂刚刚在水面上站稳,连半分钟都没到,突然嗖地一下,
“又来了!老伙计们准备抄网!”
他本以为这次又要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拉锯战,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大鱼拽得闪了老腰的准备。
可谁曾想,这一竿子提上去,水底下的东西居然……毫无反抗?
对,就是一点反抗都没有!
甚至主动配合着收线的节奏,顺水推舟地就浮出了水面。
那双鱼眼里,此刻写满了看破红尘的死寂和生无可恋,它甚至连尾巴都懒得摆动一下,
赶紧的吧,累了,毁灭吧。
“哗啦”
伴随着一声极其轻松的破水声,这条价值不菲、象征着鱼塘终极大彩头的金龙鱼,就这么水灵灵地被拉上了岸。
整个过程顺利得令人发指,甚至连抄网都没用上,鱼就被直接拽到了草地上。
金龙鱼躺在地上,连扑腾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摆烂姿态。
周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掀翻了天的惊呼声!
“卧槽!上来了!真钓上来了!”
“我的老天爷,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刚才拉半天跑了,这回直接一发入魂?”
“绝了!这就叫技术!你看人家大爷这溜鱼的手法,直接把鱼都溜服气了,一动都不敢动!”
周围的钓鱼佬们眼珠子都快嫉妒得滴血了,这可是纯金的大彩头啊!
个个惊叹不已,纷纷掏出手机,闪光灯咔咔咔地闪个不停
“老爷子牛逼!”
“西南地区第一杆,名不虚传啊!”
“大爷,收徒弟不?我给您倒茶!”
听着周围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彩虹屁,老爷子那叫一个心花怒放,乐的胡子都一抖一抖的。
他此刻就像是那种连续空军了三年、好不容易钓到一条巨物的魔怔钓鱼佬,
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一把扑过去,死死地将那条半米多长的金龙鱼抱进了怀里。
“哈哈哈!我钓上来了!老王!老李!你们看见没?!这是老子的鱼!”
乔万林抱着鱼,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他极其嘚瑟地摆出各种姿势,对着周围的手机镜头疯狂比剪刀手,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哎呀,这鱼太重了,啧啧啧,我快抱不动了!”
在这一句句厉害、老爷子牛逼的马屁声中,乔万林彻底迷失了自我。
“不行不行,光在鱼塘边看有什么意思?”
“走!老哥几个,陪我在村子里溜达溜达!让大伙儿都看看,这是我钓的鱼。”
看着老爷子抱着鱼在村道上走得虎虎生风,那动静就差原地雇个响器班子敲锣打鼓了。
林昭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得,这就是传说中钓鱼佬的终极执念吗?
不过,今儿这事儿总算是把这倔老头给哄好了。
更离谱的是,乔万林溜达了一圈还不算完,居然跟正在直播的大飞哥看对眼了。
两人一拍即合,老爷子直接霸占了大飞哥的直播间镜头,抱着那条生无可恋的金龙鱼,隔着屏幕疯狂炫耀。
好家伙,这一下算是彻底捅了钓鱼佬的马蜂窝。
“卧槽?真钓上来了哇,卧槽,老辈子不愧是老辈子,这技术是牛逼啊”
“来了来了!兄弟们,我已经下高速了,还有5公里抵达战场!”
“唉,不是,哥们儿,我看天气预报那边天上下雨了啊,你还去啊?”
“下雨?今天就算是下刀子我也得去啊!金龙鱼等我!”
……
而与此同时,远途集团分公司员工办公室内。
陈浩面色铁青地将手机狠狠砸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凭什么……这个泥腿子凭什么能这么得意!”
他绝对不能容忍林昭这个王八蛋继续这么嚣张下去!
必须得想个办法给他制造点大麻烦,最好是能让他乐极生悲,闹出几个人命来,让这小子直接锒铛入狱,把牢底坐穿才好!
可是眼下,他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后,犹豫片刻,只能厚着脸皮再次拨通了苏瑶的电话。
电话响了足足有一分多钟,那边才终于接通。
只不过,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你侬我侬的娇滴滴,反倒是透着一股冰冷疏离,甚至还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这儿忙着呢。”
此时的苏瑶,正坐在回城的大巴车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乱如麻。
虽然林昭说不再恨她,以后两人还是朋友,但她实在没脸继续留在白云村了。
林昭表现得越是大度、越是风光无限,她心里就越是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留在那里,她总觉得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里都戴着有色眼镜。
而连带着,她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陈浩,心里也是越来越厌恶。
听到苏瑶这副不耐烦的语气,陈浩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但嘴上依旧是哄着
“宝贝儿,你……你别这样嘛。其实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专门想跟你道歉的。”
“都是我不好,害得你在林昭那里丢了那么大的脸。
我不对,我混蛋,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你先别挂电话,你先听我说。”
苏瑶冷哼了一声,没有作声。
“从林昭那里回来之后,我自己也想了很多。
这件事情,我的确是做得不够厚道,的确是有愧于他。
所以……你能不能代我向他道个歉?就说我错了,我愿意弥补他。”
“另外,我这里还有些顶级的茶叶,是之前我舅舅给我的,正宗的黄山毛峰,我自己都一直没舍得喝。
他那儿今天不是有很多客人吗?你能不能帮个忙,把这茶叶给他送去,就当是我致歉的一点心意。”
“等过了今天,我再在城里摆一桌,请他吃个饭,到时候咱们把话说开了。
毕竟……他现在是大人物了,我们也惹不起。
苏瑶,如果你现在后悔了,愿意回到他身边,我也愿意放手成全你们。”
你听听,这话不是纯纯恶心人吗?苏瑶一听这话直接就炸了
“陈浩,你他妈什么德性,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自己脏,你就把别人看得跟你一样脏是吧?!
当初是你花言巧语勾搭我的,现在又装什么深情大度!”
“我已经没脸再去见他了!有什么东西,要送你自己去送,我可不管!”
“陈浩,我现在算是彻底看透你了。我们俩已经没有以后了,我要跟你分手!”
“嘟……嘟……嘟……”
“草!”
他抓起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办公桌上。
这还不解气,他又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对着手机疯狂猛砸了几下,直到把那台最新款的手机砸得屏幕粉碎、零件飞溅,这才停下手来。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的贱人!”
“当初看老子有钱,主动脱了衣服往老子床上爬的时候,你怎么不装清高?
伸手要钱买包、买首饰的时候,恨不得在床上叫老子爸爸!
现在看他姓林的发达了,有几个臭钱了,你就敢跟老子甩脸子了?什么东西!”
他越骂越觉得憋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可是骂归骂,发泄完一通邪火后,眼下想报仇,还得另寻他法。
陈浩红着眼睛,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突然,他停住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阴毒的光芒。
他想到了一个毒计。
就林昭那个穷乡僻壤的小破村子,今天硬撑着接待这 2000号人,无论是吃喝还是住行,绝对已经到了极限中的极限。
整个村子的承载力肯定早就饱和了。
如果这个时候,再有成百上千的人涌过去呢?
而且,如果过去的不是去消费的普通游客,而是一群明摆着不怀好意、专门去惹是生非的混混呢?
现在的白云村,可是被市文旅局当成了心肝宝贝疙瘩。
可要是这宝贝疙瘩里,突然爆发了极其恶劣的群体冲突,甚至出了什么恶性伤人事件呢?
到那时候,这宝贝疙瘩瞬间就会变成一坨发臭的狗屎!
出了这种恶劣案件,他林昭就是猫儿吃糍粑——脱不了爪爪!
到时候自己再花点钱,找一批水军和自媒体,在网上一通添油加醋地编排抹黑,把舆论彻底搅浑。
林昭现在蹦得有多高,到时候就让他摔得有多惨!
“跟我斗?老子玩死你!”
想到这里,陈浩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立刻伸手去摸手机准备叫人,结果手指一顿,才发现手机刚才已经被自己砸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他暗骂了一声晦气,只能抓起办公桌上的公司公用座机,快速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喂,谁啊?”
“我,陈浩。”
“哟,浩哥啊!您怎么用这个号给我打过来了?这看起来像个座机啊?”
“手机摔坏了!别废话!”陈浩没好气地打断了他,
“你现在赶紧去摇人,能叫多少人就给我叫多少人!”
“浩哥,叫兄弟们干嘛?是不是谁又他妈不长眼惹到您了?
您给个准话,是谁?老子现在就带两辆面包车的兄弟过去,直接把他给平了!”
“平你大爷!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还能装点别的吗?”
“这次不是让你们去无脑砍人!你尽量多叫点人,把你身后那帮社会上的狐朋狗友、盲流子全叫上,立刻给我去白云村!”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狠辣:
“到了那里,不论你们用什么办法,插队、找茬、碰瓷讹人,必须得给我把白云村的名声搞臭!
越臭越好!最好是给我弄出些伤亡来,制造点他们根本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说到这,陈浩又极其谨慎地叮嘱了一句:
“记住,让手底下的人办事都机灵点,手脚一定要干净!
万一事情不成被抓了,也绝对不能把我给卖出去,听懂了吗?”
“浩哥,懂了!就是去恶心人、搞破坏呗?这事儿兄弟们熟啊!”
“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事儿要是办成了,事后我直接给你们拿 50万!
要是麻烦弄得够大,闹出了人命或者残废,老子给你们 100万!”
其实,根本用不着陈浩再费尽心机去搞什么毒计,
此时的林昭,已经快要有一种搂不住火的无力感了。
啥原因?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放眼望去,整个白云村里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人脑袋。
进村主干道,这会儿早就被各种私家车、越野车堵得严严实实,活像个大型露天停车场。
喇叭声、呼喊声、甚至吵架声响成一片。
更要命的是,顺着村口往外看,后边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流和车辆正拼命往里挤。
我的个乖乖,这景象真可以说是摩肩接踵,连找个下脚的空地都费劲。
就这还不算完,手机就像是催命符一样,又疯狂震动了起来。
一看号码,是王局长。
“小林啊!好消息,刚刚又有个 10辆大巴车的旅游车队下高速了,直奔你们白云村去了,你们那边准备接收一下!”
“别别别!领导,您可千万别让他们来了!”
林昭一听,吓得头皮都麻了,直接开始叫苦不迭,
“我这边实在是接待不下了啊!王局,您也知道,我这就一个小破村子,之前又没大举开发过,连像样的旅游设施都没搞全。
现在村里连上个公厕都得排半个小时的队,您再弄那么多人过来,我这儿是真的要爆了啊!”
王局长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哈,
“哎呀,小林,现在你们白云村的热度实在是太高了嘛!网上全是你们的视频,游客的兴致根本挡不住。
不过你放心,我们局里这边也在紧急开会,尽量协调安排把后续的人流往周边的村庄或者其他旅游区进行分流。”
“你这边呢,就发挥一下艰苦奋斗的精神,再坚持坚持!很快就会有具体方案的,千万稳住啊!”
说完,王局长那边也不给林昭再诉苦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林昭只能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硬着头皮把这事儿给应承下来。
今儿这阵仗,实在是有点太大、太离谱了。
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可村口还在不断地往里进人。
这几千号人,今晚住哪儿啊?!
更让人揪心的是,这会儿天上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到处都是湿哒哒的一片。
随着夜幕降临,山里的气温也开始明显降低,冷风一吹,连林昭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么多人在这种湿冷的环境下露天熬一夜?那绝对不行。
万一晚上要是冻病了一批人,或者因为拥挤出点什么踩踏、冲突的事故,那这块刚刚竖起来的金字招牌,可就彻底砸了。
正焦头烂额之际,林昭一转头,刚好看到带着几个人在人群中艰难穿梭的张文涛。
“涛哥!涛哥!”
林昭赶紧招手把人叫住,快步迎了上去,
“你那边有啥情况没有?人太多了,千万盯紧点。”
张文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目前还算安全,都是些磕磕碰碰的小纠纷,倒是没出什么大问题。
放心吧,我手底下那几个兄弟都在四处巡逻呢,各个要道都盯着。”
“好,辛苦你们了,这种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出乱子。”
林昭点了点头,稍微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问道,
“对了,孙叔回来了没有?我昨天不是让他去隔壁村协调,看看能不能安排一部分游客过去住吗?怎么到现在还没见他人影?”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人群里就传来了动静。
只见村长孙志传带着几个村委会的干部,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走。
几个人全都是一副愁眉苦脸、垂头丧气的模样,
“孙叔!”
“情况咋样?今晚住的地方安排好了没有?
这人实在太多了,天又冷,没地方住可绝对不行啊!”
一听这话,孙志传气得狠狠一跺脚,泥水溅了一裤腿。
“小林,你别提了!”
“那个向胜利,他妈的就是个落井下石的杂碎!”
“我亲自跑过去求他,好话说尽,让他匀点客房出来。
可你猜他怎么说?说他们村的农家乐和客栈已经全部住满了,连一间杂物房都匀不出来!”
“结果呢?我他妈今天一大早又跑过去看了一眼,他们村那些客房的入住率连 10%都没有!大片大片的房间全都空着”
“我刚才又带着人去求他,想让他行个方便。
你猜那老王八蛋怎么说?他说这是咱们白云村自己惹出来的事儿,跟他们青岚村有半毛钱关系?
还阴阳怪气地嘲笑咱们,说咱们自己没提前准备好,现在出了洋相怪谁?”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他这摆明了就是眼红咱们村赚钱,故意想看咱们的笑话啊!”
听到这番话,林昭沉默了。
看着气得直喘粗气的孙志传,他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是啊,向胜利这事儿干得确实不地道,让人寒心。
但这事儿,说破大天去,也的确怪不到人家头上。
在这农村的地界上,有些规矩就是这么现实:
人家愿意开门帮忙,那是情分;人家不愿意惹麻烦、甚至就是想看你笑话,那是人家的本分。
但眼下这种火烧眉毛的紧急关头,还能咋办?几千号游客总不能真在雨里淋一夜。
“行了孙叔,你先带人去安抚一下游客的情绪,”
“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这就去一趟青岚村,找向胜利好好协调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