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如刀,刮过边关的土墙。
破败的营房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新兵。
有的在咳嗽,有的在发抖,更多的人饿得连发抖的力气都没了。
夏仁靠坐在墙角,嘴里嚼着一块冻硬了的树皮,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反而更空了。
他看了一眼营房外堆积的雪,又看了一眼那些麻木的脸,心里清楚这已经是断粮的第四天。
三个月了。
每个月该来的粮饷都被层层克扣,落到他们这些新兵嘴里的只有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营房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一个满身酒气的百长踉跄着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持刀的亲兵。
百长姓王,是这一片新兵营的管事,平日里就没少克扣军饷喝兵血。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新兵,突然伸手指向角落里蜷缩着的一个老兵。
“老孙头,有人举报你偷了伙房的馒头。”
老兵吓得浑身哆嗦,连忙跪在地上磕头。“王大人,小的实在是饿急了,就拿了半个馊了的馒头,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王百长咧开嘴笑了,他走上前一把揪住老兵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雪地里。
夏仁跟着其他人一起走出营房,就看见王百长抄起一根鞭子,劈头盖脸地抽向老兵。
鞭子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老兵在地上翻滚哀嚎,吐出来的血把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周围的亲兵都在笑。
王百长打得兴起,脸上泛着兴奋的潮红。“你们这些狗东西看好了,谁敢偷东西就是这个下场!”
他说着丢下鞭子,拔出腰间军刀。“今天本官就杀鸡儆猴,让尔等知道军法如山!”
夏仁盯着那把明晃晃的刀,指甲掐进掌心里,刺骨的痛意让他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他想起穿越前在特种部队待过的那些年,想起教官说过的一句话。
军人要有骨气。
王百长举起刀,刀锋在风雪中闪着寒光。
夏仁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在雪地上一个滑铲冲过去,王百长的刀擦着他的头皮砍空,下一秒他就已经欺身到百长背后,左手锁住对方的喉咙,右手抄起地上一块破裂的生锈甲片,死死抵在百长颈动脉上。
鲜血顺着甲片的边缘渗出来。
全场死寂。
风雪呼啸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王百长吓得浑身僵硬,手里的刀啪嗒掉在地上。“你,你疯了,你敢挟持朝廷命官?!”
周围的亲兵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将夏仁团团围住。带队的一个什长怒喝:“放开王大人,否则乱刀砍死你!”
夏仁手上又加了三分力,甲片又往里陷了一分,王百长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来啊!”夏仁的眼神像狼一样凶狠,他扫视着周围的亲兵。“你们这群喝兵血的蛀虫,遇到金兵吓得尿裤子,欺负自己人倒是一把好手,今天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那些亲兵被他眼中的狠劲震慑,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但那个什长已经悄悄绕到夏仁背后,手中的刀高高举起。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风雪中突然射来两颗石子。
“铛!铛!”
两颗石子精准地击中什长和另一名亲兵的刀脊,精钢锻造的军刀竟如玻璃般寸寸碎裂,碎片哗啦啦掉在雪地上。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从风雪中缓缓走出,他负手而立,身上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整个人却像一座山一样稳。
他的目光落在夏仁身上,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出深浅。
什长和那几个亲兵看着手里仅剩的刀柄,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这是什么手段?”
“石子碎刀刃,这是人能办到的?”
“难道是哪路神仙?”
老者无视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只是看着夏仁。
“区区蝼蚁,也敢犯上作乱,你不怕被凌迟处死?”
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膜生疼。
夏仁迎着老者的目光,一把推开已经吓得半死的王百长,站直了身体。
他冷笑一声。
“大宋之弊,不在兵弱,而在骨头烂!文臣爱钱,武将惜死,尔等皆是亡国之奴!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开,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那些麻木的新兵第一次抬起了头,眼神里多了一点光。
灰袍老者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震惊,双眼猛地圆睁,死死盯着夏仁,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一样。
然后他仰天长笑。
“好!好!好!好一个补天裂!”
老者连道三个好字,笑声震碎了漫天的风。“老夫周侗,今日保定你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关门弟子!”
王百长和那几个亲兵一听这个名字,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雪地里,浑身抖得像是筛糠。
周侗。
大宋第一宗师,御拳馆的创始人,教出过无数名将的传奇人物。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新兵营,无数士卒从营房里探出头来,眼神里满是狂热与敬畏。
夏仁从一个待宰的羔羊,一跃成为宗师高徒。
周侗转过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从树后探出身子,穿着粗布短打,脸蛋冻得通红。
他搓着手小跑到夏仁面前,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
“师兄好,俺叫岳飞。”
夏仁浑身一震。
岳飞。
他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十二道金牌,风波亭惨死,千古第一意难平。
这个被后世亿万人扼腕叹息的少年,现在就站在他面前,搓着冻红的手,一脸憨厚地叫他师兄。
夏仁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盯着岳飞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去他妈的大宋。
这一世,谁也别想动我师弟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