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雄狮踏上血骨星满是屍骸与血渍的战场上时,他只见两个对他噤若寒蝉的怯懦者,一个毫无头脑的疯子。
莱昂·庄森,他被赋予特权,手握弑杀同族的那柄剑。
第一军团暗黑天使来得极快,快到泽洛怀疑他们是否存在着除亚空间航行外的其他手段,又或者他们其实早就在这附近埋伏着,放出一些诱饵,像是钓鱼那样等待着其他军团与原体的反应。
这速度让圣吉列斯几乎有些被吓到了,他始终认为同泽洛的商议有些仓促,但明明是圣吉列斯在最开始以第一时间呼唤第一军团的。
圣吉列斯想要让第一军团来,却又畏惧第一军团来。
不论如何,大天使保持着必要的微笑,他那完美无暇的笑容镶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看上去就如同戴上了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具。
他站在满是血骨人屍首的残垣断壁间,双翼末梢还存在着被燎黑的乱羽。
「莱昂,你终於来了。」
圣吉列斯如释重负地感叹道,他表现得是那麽疲惫,有着一些隐隐的焦急,又在看见来者後露出了明显放松,明显释然的表情。
天使快步迎上去承受他如此隆重欢迎之礼的人却只给了圣吉列斯仅仅一个目光,那深绿翡翠一样的眼眸不过是蔑视地瞥了一眼大天使,随後他便收回他锐利的目光。
深沉的耀红披风乾那暗绿到发黑的盔甲之下摇曳,在满是亵渎气息、满是屍首的战场之上,来者却不急不缓,每一步坚实地踏在大地之上,仿佛世间没有任何存在能够阻拦他与他的军队。
莱昂停下脚步。
他的剑就在他的腰间,他的手就搭在他的剑柄之上。
犀利如剑的目光越过有些聒噪的圣吉列斯,笔直地望向那站在空地上面露呆滞与无聊的黑发原体呵。
以这样无趣又幼稚的行为反对他麽?以为他会被表象所蒙蔽?
不论你表现为何种模样————我都会识破你的谎言————怪物————
狮子眯起了他的眼,猎人的眼瞳中倒映出猎物的身影,「你也在这里————泽洛。」
泽洛眨了眨眼,他看起来终於回过神了,他不情不愿地看向狮子,露出一个敷衍至极的、蔑视的轻笑,「我为什麽不能在这里?」
蚁主朝狮王反问道,「马卡多亲自跑到我面前让我来支援,不然我会让军团来到这种骑角旮旯、连战绩都不能被宣扬的战场?」
魔纹者马卡多,又是马卡多————
莱昂承认马卡多於人类之主的重要性,但他同样警戒着魔纹者,正如他与他的军团警戒着原体,警戒着帝国最大的同盟机械教那般。
上一次鲁斯前去试探泽洛,就是被马卡多一番话打发走,连人类之主都没有面见。
鲁斯太过信任马卡多,任何人都需要警惕,任何人都不值得托付全部信任。
他被魔纹者用规矩与默许吓退了。
莱昂则不会。
能够命令他的只有人类之主,他是他绝对忠诚、绝对不会被污染的利剑。
「躲避在魔纹者庇佑下的家伙,」
莱昂凝视着泽洛,泽洛也凝视着他,圣吉列斯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很确定他在第一原体与十一原体之间的目光中感受到了真切的杀意。
而且令圣吉列斯感到更加不安的是,他的这两位兄弟似乎在某一瞬都变得非人起来,就像是隐藏在人群中的异形在某一天遇到了同类。
「总有一天你所有的秘密都会暴露在阳光之下,不会有任何人能够违背帝国与他的意志。」
莱昂笃定地说,泽洛则弯曲起双眸,做出挑衅的微笑,「难道这里有完全没有秘密的人或者军团吗?」
泽洛以某种令莱昂恼火的、轻浮的语气说着,「我看秘密最多,问题最多的倒不一定是我,莱昂,第十一军团自始至终接受帝国的审查与监督,我同马卡多与人类之主沟通的次数远比你们想像地要多,倒是有些军团似乎从来没向帝国全部坦白过。」
这话让圣吉列斯听地心惊胆战,某一刻大天使都想要扑过去捂住泽洛的嘴,叫他别讲了,别讲了!
明明泽洛对大部分原体都是一副好商量的模样,他甚至能跟安格隆处好关系。
怎麽在莱昂这里,即便泽洛再痛恨莱昂,也不应如此激化矛盾!
他应该分得清什麽是轻重缓急,现在朝狮子低头并不耻辱,这是一种明智。
圣吉列斯在心中焦急地徘徊着,他想要岔开话题,但是莱昂的注意力始终紧紧地黏在泽洛身上,完全不给大天使插空的余地。
另一方面,圣吉列斯却有些阴暗的庆幸,泽洛牵走了莱昂的注意力,不过他很快驱散了他这一昏暗的念头。
圣吉列斯有些後悔没有同意让安格隆也过来迎接了,安格隆来的话,现在估计就没有这麽压抑、剑拔弩张的气氛了。
至少现在,发狂的安格隆能够逼退莱昂。
莱昂的下颌在听到泽洛的话後绷紧,他以他威严无比、笃定无比的声音开口,「那麽你与你不安分的军团最好永远保持你接受审查与监督的态度。」
「要监督也轮不到你来。」
泽洛笑嘻嘻地,他在故意挑衅莱昂,激起莱昂的愤怒莱昂意识到这一点,因此他保持着他宛如野兽般的理智与克制。
「人类之主与马卡多的监督难道还不够吗?你在质疑谁,莱昂?」
泽洛慢斯条理,不急不缓地说,「你再怎麽看不惯我,狮子,帝国也仍允许我与我的军团存在,允许我与我的军团为人类效力,允许我们踏上高机密度的战场,帝国向我们输送物资与财富,机械教向我们输送泰坦与武器,你大可写一封谏言信告诉帝皇把我与我的军团抹除。」
虽然泽洛知晓人类之主绝对会发出斩杀他的命令,同时泽洛知道执行这一任务的绝对会是莱昂,但泽洛相信人类之主现在绝对不会这麽浪费。
他的军团毫无异变,他本人也没有流露出肉眼可见的变异痕迹,除了人类之主亲眼目睹过他饮下纳垢汤水後的残破态,帝国再也没有别的实际证据。
要杀他,要斩灭他的军团,狮子拿不出实际证据,只会狂叫可不会让人类之主做出真正的决定。
毕竟泽洛很笃定他现在的任何行为都没有真正越过人类之主的底线
哦,除了他在里世界里劝安格隆起义外,不过若是帝皇知晓全部的对话内容的话,帝皇也只会夸赞泽洛让一名本该报废的原体多为帝国服务了一段时间,顺便让他警惕了亚空间。
泽洛乾的全都是为了人类、为了帝皇、为了帝国的善事好事,帝皇哪里来的理由杀他?
「————有一支军团曾也向你这麽张扬,泽洛。」
狮子悄声说,沙哑,带着威胁,「但是他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我还记得—当时他也是如此夸耀人类之主对他的珍重与爱惜,坚信自己是正确、无暇的。」
「难道第二军团灼金之莲不曾荣耀过,不曾被帝国支持过吗?没有哪个叛徒一开始便是叛徒,泽洛。
但他们灵魂之中并不忠诚的气息却在最初便决定了他们日後的道路,而现在————」
莱昂迈步,缓慢地走到泽洛面前,他像是嗅着猎物的野兽,不急不缓地绕着泽洛转了一圈,他的目光中流露出毫不遮掩的警惕与杀意。
「我在你身上嗅出了不忠的气息。」
「那你嗅觉不错,狮子,反正人类之主牵着我的手聊了半宿,他也没闻见点什麽,看
来你鼻子比鲁斯还灵。」
泽洛很随意地说,若不是现在情况紧急,聆听对话的圣吉列斯差点要笑出来了,天使艰难地遏制住自己不知道如何言说的情绪与表情。
莱昂的表情在某一瞬流露出了愤怒,但这愤怒一晃而过,他又化作了那个宛若在刑房之中,手握刑具的审讯官,而泽洛不过是被绑在电椅之上,一直口吐狂言的叛徒。
「你像摩诃梵一样油嘴滑舌,可惜最後他的那张嘴里只能呕出脏污的血,倒在我脚下。」
莱昂冷笑一声,不再理睬泽洛,大步朝着红塔那端走去,而圣吉列斯则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那般发出了半截的尖叫,「莱昂!」
大天使短促地喊道,一瞬间他记忆的锁链松动了一分,连同姓名想起了更多有关那兄弟的细节。
「你不能提—你不能提他的名字————你将我们的兄弟视作什麽?!」
他意识到自己所警惕的红线在莱昂手中不过是恐吓兄弟的谈资,圣吉列斯因此生出一些不满与愤怒。
无论发生了什麽————摩诃梵作为他们的兄弟,都该留给他必要的尊重,逝者已去,生者却拿他的死亡互相攻击吗?
但莱昂毫不在意,只留给圣吉列斯冰冷的背影。
圣吉列斯急忙看向泽洛,他担心泽洛会因此受到伤害。
但泽洛也表现地很平静,很平淡,他的反应落到圣吉列斯眼底,让圣吉列斯再度颤抖了一次泽洛看起来就像是跟莱昂一样,他们毫不在意兄弟的死亡与鲜血。
「摩诃梵?哦,我知道了,你的名字起的更好听,莱昂,行了,不必特别拿出来一个死亡兄弟的名字对比强调你很厉害,」
泽洛讥讽着,莱昂则全然无视他,头戴头盔的黑暗天使们围过来,示意泽洛与圣吉列斯可以暂且离开此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