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气!
竟然拿保密名头糊弄他。
整个汉东还有什么保密级别,是他这个省委书记不能涉及的。
沙鼠剂怒目而视。
但对上的是一双同样布满血丝、甚至像是饿了几天还见血的狼一样的眼神,好似随时可能扑上来撕碎他。
沙鼠剂心中咯噔一下。
明明是省府系闹出来的事情,怎么他身上的怨气比自己的还要重。
“致远省长,我看你有点上火了?来,喝杯菊花茶降降火气。”
沙瑞金在三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丝滑地完成了变脸艺术,亲自起身将刚亲手泡好的菊花茶端了过来,放在林致远手边的茶几上。
杨万里和沈山河看得目瞪口呆,又诡异地感觉合乎情理。
“此事恶劣,但也不能急嘛。”
沙鼠剂稳声劝阻。
至于丢脸…
嗨嗨!
反正又没外人在,旁边那两个早就对自己颜面尽失习以为常了。
面子不值钱!
但他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想再努力保一保。
“事情解决了。”
“其他的案情,按照流程继续推进下去。”
林致远诧异地扫过身前的人,但随即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稍烫、但在这十二月底的寒夜里正相适宜。
啥?
沙鼠剂满头雾水,什么叫事情解决了?但很快眉头舒缓,始终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看向一同回来的沈山河,“山河同志,是有哪位下来视察了?”
他不敢问林致远,怕林致远嫌他蠢,一点都没明白其中的意思。
“我和林常务,去见了申老。”
沈山河也没藏着掖着。
申老?
这位过来确实在情理之中,但不应该是这位才对啊!
沙鼠剂的眼神再次扫过去,但这次沈山河闭口不言了。
说话说一半,糟心玩意。
沙瑞金再次皱起眉头,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个电灯泡,“我和致远省长商量点事情,万里同志和山河同志先回去休息,随时做好待命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两人一走。
沙瑞金眉间的烦躁又浓了一分。
如今申老秘密到来、再加他在常委会上一时激情动用了第一政委的名义,林致远口中的解决问题,不会是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了吧?
沙瑞金越想越有可能,毕竟省府系这帮人道德底线素来就低,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念头一起。
沙瑞金感觉自己在冬夜里浑身冒汗,热得像是一座火炉,好热好热。
“沙书记,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林致远开口道。
他实在受不了一个男人在眼前扭来扭去,跟条蛆一样地蠕动。
“我林致远从步入体系、主政一方开始,担过责任、踢过上级,但从来没有把出事的锅推给过一个同志来扛。”
林致远直白开口,“一地的政策、规划、行动落实,向来是一个班子的共同决定。”
“您和刘省长愿意签字上报流程,一人亲赴第一线、安抚人心,一人坐镇省委省政府、统筹全局,不论最后的结局好与不好都做出了自己该做的。”
“而我…”
“也是做了该做的。”
沙瑞金初听在他这个班长面前谈论踢上级怒不可遏,但越到后面越是震惊,他竟然从林致远口中听出来几分对他本次决策与行动的满意。
“沙书记,我这个喜恶很简单。”
“对同志、对上级、对下属一视同仁,做好了就夸,做不好就骂、骂了不听再骂,再骂不改就踢。”
“也许沙书记没与我这样的同志共事过,但我可以直白地告诉您,我的素质在组织里是出了名的低。”
“所以…”
“当我对您不够客气的时候,请您好好反省一下自身。”
沙瑞金的神情差点没绷住,刚刚心底莫名的轻松和窃喜消失得一干二净,尼玛这能是一个副班长助手对班长说的话!
什么叫态度不好的时候反省自身?难不成你林致远就不会错?
有本事把你老丈人抛开。
再来跟我说这话!
但话又说回来,林致远的意思是不是没把他推出去顶雷?
“致远省长,那你说的解决是…”
沙瑞金压制住心底的躁动,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林致远到底怎么想的?
弄清了这个。
才能知道如何给这件事圆满善后!如何给上级一个漂亮的答复!
“沙书记,您知道天山资本存在的最大意义是什么吗?”
林致远不答反问。
沙瑞金又是一愣,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又有无数答案可以脱口而出,最终又咽了回去。
秦家联盟敢做倒赵的主力大将,在京城也是一号人物,自然也是知道一些天山资本的内部。
“致远省长,你…”
沙瑞金沉默许久,终于像是想到了什么,满目震惊。
“我另外还赔进去一个每年少说三百亿产值的项目。”
林致远咬牙切齿,眼底的红光越来越浓,“现在被各大银行冻结的1200亿算个屁,暂有的牵扯面远远不够。”
“你要…”
沙瑞金突然有点害怕,把他卖了也换不到三百亿的零头。
“呵呵,扒皮抽筋!”
汉东,省政法委。
“林正信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吕梁亲自带队,将人堵在了省政法委办公室,一张签字的调查令摊开在眼前。
“吕副检察长,我这是卷进了什么事?”
林正信戴着厚款眼镜的苍白脸庞上,流露出一丝的无辜和委屈,“我才来政法委一个月,还只是一个小科员,我真没犯什么事啊!”
“对了,我是高书记提进来的。”
“我是来帮高书记做一些政策方面研究工作的,你们调查我,高书记知道吗?”
林正信又是委屈,又是扯着大旗作虎皮,好像完全是一个苦苦挣扎的被冤枉的角色。
“高书记…”
吕梁莫名地笑了一声,“纠正一下,现在的省政法委书记是林书记。”
“再看清楚调查令。”
“张检察长亲自签发,林书记点头认可的。”
“还想负隅顽抗。”
“真以为我们查不到你那点事儿?”
“放心等你到检察院的时候,吴慧芬吴大教授应该也到了,你不会孤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