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悦耳的铃声过后，俞叔接起电话：
“少爷！”
“俞叔，向你打听点事儿。”
任何时候，俞叔的口吻都极尽恭敬：
“少爷，你说。”
“辰辰上学的事情当初办得顺利吗？”
俞叔语气一顿，显然有些意外：
“少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一茬儿？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事儿。
“俞叔，你就告诉我，当初给辰辰报名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少爷，辰辰因为是半道插班，学校的意见是等新学期开学再接收的。
“后来，老夫人找到了卢校长，了解到学校正计划筹建学校特色课程——组建游泳队，苦于没有经费投入，于是老夫人便出资给他们捐了一座游泳馆。
“这不，校方很痛快地接纳了辰辰，并把辰辰安排在年级最好的班级。
“少爷，你放心。
“咱们辰辰的手续都是齐全合规的，老夫人捐建游泳馆的行为纯属公益性质。
“这对咱们景家来说，不算什么。”
“知道了，俞叔。”
挂了电话，景洐无奈一笑：
“胃口够大的，奶奶就当做善事了。”
姜宁摇头闷哼一声：
“权大压死人！”
边波摊摊手：
“没毛病，谁也没违规。
“辰辰合规入学，老夫人留了名，校方有了游泳馆，看似皆大欢喜！”
景洐启动车子，淡淡道：
“看来这种风气，在学校里早就见怪不怪了，说好听一点是相互托举，互惠共赢。
“说难听一点，根本是所求之人的无奈之举。
“好了，基本就是这么个套路。
“接下来，去找王志丽了解马冰洋的具体情况吧。”
景洐一脚油门，车子驶出警局向前疾驰，约莫三十分钟的车程，三人到了王志丽家。
“警察同志，老马的事情是不是有进展了？”
王志丽弓着身子一边给三人倒水一边问。
姜宁四下打量，见王志丽问话，忙收回视线：
“小虎妈妈，马冰洋的案子是有些眉目了，但是，我们需要更多证据的支持，所以请你务必配合。”
王志丽神情平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目光恳切地看着姜宁：
“辰辰姐姐......
“不，警察同志，我一定配合！”
姜宁环视一周，问王志丽：
“小虎妈妈，那我就开门见山？”
王志丽点头：
“好！”
“在警局的时候，你曾表现出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的不易，其实，在我看来，你的生活过得还蛮滋润的。”
王志丽眼神闪烁，避开姜宁的视线，漠然低头。
姜宁继续道：
“你手上的金镯子，脖子上的金链子，应该值不少钱吧？”
闻言，王志丽忙拽了拽袖口，扯了扯领口，下意识想要遮掩腕间明晃晃的金镯子，还有脖颈上露出来的金链子。
她指尖微微攥紧，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刚刚的坦然，此刻多了几分慌乱。
“这......都是老马在的时候，买给我的。
“我就是......想留个念想。”
姜宁垂下眼帘，并未争辩，起身走到门口的鞋柜，弯腰打开看了看，继续道：
“马小虎的鞋子，都是清一色的LG 童鞋品牌，听说这样一双都要大几百。
“马小虎脚上穿着一双，这儿还有三双。
“小虎妈妈，马冰洋不在的这几年，丝毫没影响你们的生活质量，看起来，你们生活得不错。”
王志丽搓着手，头埋得很低，沉默不语。
姜宁见状，提醒她：
“刚刚你说一定配合我们的工作。
“那请你解释一下，你们生活的来源。”
王志丽抬头又低头，面色晦暗，行为局促：
“......谁家还没个积蓄？
“这是老马给我们娘三儿留下的。”
姜宁鼻腔溢出一声极浅的轻笑，她抬眼看向王志丽，郑重道：
“小虎妈妈，调查马冰洋的工资收入，对我们来说不是难事。
“你觉得一个教导主任的工资，能撑得起你们这样的消费吗？”
王志丽抬头瞟了姜宁一眼，面色不善：
“你......你想干什么？”
姜宁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
“我们是刑侦警察，当然是为死者讨回公道的。”
王志丽眼神闪了闪，半信半疑：
“那.....你为什么问我这些？”
“因为这些可能与马冰洋的遇害有关。”
“什么？”王志丽瞪大眼睛，一脸得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姜宁直视王志丽的目光，慢条斯理道：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那你说马冰洋因为什么遇害？”
王志丽眉头紧皱，手指不断地绞着衣角：
“怎么会......
“他明明......”
王志丽低头呢喃，像一头困在囚笼的野兽，脸上满是找不到出口的茫然与无助。
姜宁跟景洐对视一眼，追问道：
“小虎妈妈，他明明什么？
“只有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们才能最大限度地帮到你，帮到马冰洋。”
王志丽似有几分忐忑，几次欲言又止。
姜宁继续攻心：
“马冰洋已经死了五年，他被人封在冰冷的水泥砂浆里。
“他希望我们能为他抓到凶手，所以我们才在学校的篮球架基座之下发现了他的尸骨。
“否则，你觉得青天白日的，谁能想到他的骸骨会出现在那里？
“这是马冰洋坚守的意念，是冥冥中的安排。
“难道你不想帮助他，不想知道杀害他的凶手是谁吗？”
王志丽眼眶已然泛红，她用指尖蹭了蹭眼角，颤声说道：
“警察同志，我说......”
姜宁垂下眼睑，稍稍松了口气，她轻轻拍了拍王志丽的手背，道：
“小虎妈妈，让我们一起抓到杀害马冰洋的凶手。”
此刻，王志丽看向姜宁的眼神柔和了些，她给予了姜宁极大的信任：
“......马冰洋是学校教导主任，负责学生入学、转学、教师考核、排班、教研等工作。
“没错，以他的工资的确撑不起我们现在的消费。
“他.......还有别的收入。”
王志丽语气稍顿，喉结滚了滚，继续道：
“江川市实验小学是口碑最好的公立小学，教学质量、师资、升学率一直名列前茅。
“家长们挤破头都想把孩子送进去。
“一些学区不够、户口不对、转学不达标的孩子，家长便会想方设法地到处托关系、找门路。”
说到这儿，王志丽抬眼，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
“老马手里就攥着这些入学、转学的特殊名额。
“只要家长想进名校、想跨学区、想插班转学，就必须找他打点。
“金额一般是几万起步。
“在孩子们身上，家长都舍得砸钱。”
说完，王志丽起身，带姜宁等人进了洗手间，她找来一个高板凳，站在上面，掀开吊顶的扣板，露出黑漆漆、积着薄灰的吊顶夹层。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凝住。
吊顶空空的夹层里，没有杂物，全是满满当当、一沓沓摆放整齐的现金，一摞挨着一摞、层层叠叠塞满了开口处的吊顶空间。
王志丽从高板凳上下来，目色无光，继续道：
“这里面也包含学校年度考核、教研评优、公开课打分、职称推荐等方面，老师们逢年过节，私下打点。
“久而久之，这成了老马最稳定、最隐蔽的灰色收入。
“我担心一直这样会出事，还奉劝过他。
“可老马说，他虽然拿了钱，但也替人办了事儿，不会出问题。
“没办成的，他也会悉数退回，无功不受禄。
“老马在岗近十年，在这方面几乎没出过事。
“怎么现在就.......”
王志丽垂着肩，嘴唇微微发颤，一副魂都散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