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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 蝴蝶效应

    “乱世之秋,如烈火燎原,英雄草莽,皆如飞蛾扑火。”

    中国古籍《左传》有云:“辅车相依,唇亡齿寒。”

    在这天文十三年的深秋,整个日本列岛正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剧烈变革与动荡之中。

    甲信越地区,甲斐国的年轻家督武田晴信,正展现出他如可怕的统帅之才。

    此时正率领着骁勇善战的甲州骑马队,疯狂地向北面的信浓国扩张,接连攻灭了诹访家,兵锋直指伊那、佐久两郡。

    而在北陆的越后国,另一颗将星也正冉冉升起。

    刚元服不久的长尾城主长尾景虎,也即后来的上杉谦信,这位虔诚信仰战神毗沙门天的年轻武将,正以其卓越的统率力,镇压着越后国内叛乱的国人众,在战场上初露锋芒。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这两位毕生宿敌,注定要在川中岛的迷雾中,展开宿命的厮杀。

    与此同时,近畿地区的宗教势力,其发展态势也愈来愈尾大不掉。

    位于摄津国的石山本愿寺,在第十代法主证如上人的领导下,借着战乱的契机,将净土真宗的教义疯狂的向底层百姓传播。

    “阿弥陀佛,极乐往生,进者往生极乐净土,退者堕入阿鼻地狱!”

    这句简单的口号,却成了无数饱受战乱和大名剥削之苦的农夫们唯一的精神寄托。

    本愿寺不仅积累了富可敌国的财富,更拥有了动辄能煽动数万,乃至数十万信徒,发动一向一揆的可怕俗世力量。

    连近畿的霸主细川晴元,也不得不对这群秃头们忌惮三分。

    而作为传统佛教领袖,盘踞在京都比叡山延历寺的天台宗,对一向宗的崛起感到极度不满。

    为了维持在宗教信仰方面的权威,也是为了自保,其内部同样也维持着庞大的僧兵集团。

    整个京都地区,时不时便能见到成群结队,头裹白布、手持薙刀的恶僧们在京都各地横行霸道。

    信徒上百万的石山本愿寺,和豢养着数千悍不畏死僧兵的天台宗,依然是任何世俗大名都不愿轻易招惹的恐怖存在。

    然而,真正让这滩浑水发生质变的,是一件改变了战争形态的兵器,铁炮。

    天文十二年,公元一五四三年,一艘载着南蛮人的明国走私船漂流至萨摩国南部的种子岛。

    火绳枪洞穿重甲的威力,第一次展现在了日本人的面前,种子岛领主种子岛时尧花费重金买下了两杆铁炮,随后命令自家首席铁匠,八板清定负责仿制。

    一开始仿制失败,不会做枪底和螺丝,八板清定为了学会这种技术,不惜把女儿嫁给了葡萄牙铁匠,终于获得了制作铁炮的技术。

    原本在真实的历史轨迹中,种子岛铁炮的普及尚需时日。

    但因为山名义光这个异数的横空出世,他凭借着超前的见识,在肥前国不惜重金组建了火器部队。

    随着山名家以铁炮和佛朗机炮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瞬间将火器的战略价值拔高到了极致。

    这种蝴蝶效应,迅速席卷了整个日本。

    如今,不仅是沿海的岛津,大友等大名,甚至是遥远的西国,四国,京都,近畿,东国等大名们,也都开始为了获取南蛮人的火器与火药,开始疯狂地加大与南蛮商人的贸易。

    甚至有大名甘愿受洗成为切支丹,以换取南蛮传教士背后的军火支持。

    而在纪伊国,那支以佣兵为业,桀骜不驯的杂贺众,更是敏锐的嗅到了时代的风向。

    纪州杂贺庄,地形崎岖,自古民风彪悍。

    他不仅花费巨资从堺町的南蛮商人手中购得火枪,更组织当地手艺精湛的铁匠,日以继夜地进行仿制。

    杂贺众抛弃了传统的弓箭与长枪,开始全面向铁炮佣兵集团转型,

    在首领铃木佐大夫的带领下,杂贺众凭借着纪伊国发达的铁匠工艺与海贸渠道,迅速仿制并开始大量装备了铁炮。

    这支原本就擅长游击与射击的武装,在铁炮的加持下,战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发明了交替射击的阵法,辅以精准的狙击,无论是哪家大名想要雇佣他们,都必须付出数倍于以往的黄金。

    火枪,让杂贺众真正拥有了左右近畿战局的实力,开始受到各家大名的拉拢。

    尤其是石山本愿寺的正如上人,因为杂贺众首领杂贺孙市信仰净土真宗的缘故,双方可谓是天然的盟友。

    而视线越过濑户内海,转向中国,山阴,山阳两道。

    这里的霸权,正被两头庞然大物所瓜分。

    西国霸主大内家,与山阴之狼尼子家。

    然而,这两大势力此刻却皆陷入了混乱和内耗之中。

    出云国的尼子家,继承了祖父尼子经久家业的信任家督尼子晴久,虽在天文十一年的第一次月山富田城之战中,奇迹般地击退了大内军。

    但家督尼子晴久却面临着极其严重的内部危机。

    但正所谓成也新宫党,败也新宫党。

    以他叔父尼子国久及其子尼子诚久为首的精锐军事集团新宫党,仗着赫赫战功,在领内横行霸道,无视家督权威。尼子晴久深感威胁。

    此时的尼子家内部,新宫党与家督直臣之间的矛盾已如干柴烈火,一触即发。

    而退回周防国的大内家,情况则更为糟糕。

    家督大内义隆在丧失了养子与数万大军后,彻底丧失了称霸天下的雄心,终日沉迷于从京都逃难而来的公卿文化之中,日夜举办和歌会与茶会。

    而更令大内义隆打击深重的,还是和山名家争夺九州的失败。

    筑前国一战,大内军两万大军,败于只有一万多人的山名义光之手,丢失了整个筑前国的领地。

    在这种接二连三的打击下,大内义隆开始了彻底的摆烂。

    他将九州的势力退回周防国山口城,终日沉迷于连歌,茶道,蹴鞠等公卿文化,将政务全部委任给出身文治派的重臣相良武任。

    这种重文轻武的做法,极大地激怒了大内家以陶隆房为首的武断派重臣。

    相良武任甚至制定了限制武将权力的新法,陶隆房等人在领地内的特权被不断削弱。

    大内家内部,以相良武任为首的文治派,与以陶晴贤为首的武断派,矛盾已经彻底激化。

    尤其是自从他从筑前国战败回来,便彻底失去了主公大内义隆的宠爱,彻底沦为了边缘人。

    正所谓因爱生恨,陶隆房看着主公不理政事,文臣把持朝政,心中的恨意与野心正在疯狂滋长。

    而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在这两大巨头互相撕咬,内部腐烂的缝隙中,安艺国的一头老狐狸毛利元就,却迎来了他生命中最为绝佳的机会。

    他充分利用了《孙子兵法》中上兵伐谋,其次伐交的精髓,开始了他的阴谋之路。

    《孙子兵法》有云:“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

    毛利元就深谙此道。

    他表面上依然臣服于大内家,表现得恭顺无比,甚至不惜将长子毛利隆元送到山口城作为人质,以换取大内义隆的信任与庇护。

    但在暗地里,他却以一种极致的耐心和毒辣的手段,开始了他制霸安艺的宏图伟业。

    安艺国形势错综复杂,国人众林立。

    毛利元就先是利用联姻和暗杀的手段,挑拨离间。

    他先是将女儿嫁给宍户家,稳固了北方的防线。

    接着,他又将目光盯上了安艺国最具实力的两大名门,吉川氏与小早川氏。

    如今,这两大家族皆面临着内部继承人纷争的危机。

    毛利元就施展了他那被称为阴谋之神的手段。

    他先是暗中勾结吉川家内部亲毛利的一派,通过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政治操作与暗杀,硬生生地逼迫吉川家当主退位,将自己的次子毛利元春过继给吉川家,继承了家督之位,这个儿子也就是日后的吉川元春。

    随后,他又如法炮制,利用小早川家两支分家,竹原小早川与沼田小早川的矛盾,将三子毛利隆景过继给竹原小早川家,并在一系列血腥的家族内斗后,让隆景彻底合并了两家,成为了日后的小早川家督小早川隆景。

    这便是日本战国史上著名的毛利两川体制。

    而通过这种李代桃僵的残酷手段,毛利元就不费吹灰之力,便吞并了安艺国最强大的两股势力,将其变成了毛利家最坚固的两翼。

    此时的他,已经悄悄吞并了安艺国大部分势力,正蛰伏在群山之中,静静的等待着大内与尼子轰然倒塌的那一刻,以便一口吞下整个西国。

    天下大势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巨网,每个人都是猎手,每个人也是猎物。

    天文十三年九月二十四日。

    而就在九州的肥前国松尾城内,山名御馆的后宅奥向内。

    “哇哇哇!........”

    伴随着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婴儿啼哭的声音。

    一个刚刚被洗去羊水,还在哇哇大哭的婴儿,也被一位面色苍老如橘子皮的老产婆,欣喜的递到了一位清秀美丽的少妇面前。

    “阿妙夫人,是一个少主啊!....您生下了主公的儿子!”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身边的产婆们纷纷下跪,对着产褥上流着眼泪的阿妙贺喜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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