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喂!您快看呐!”
“这是我和竹丸、三吉他们刚从后院鸭棚里面摸出来的蛋,足足有三十六个呢!”
阿蒲十岁的次子次郎,此时头上顶着几根鸭毛,兴高采烈地的从后院钻了出来。
他的手中,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里面都是一颗颗的鸭蛋和鸡蛋。
这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因为这些年的吃饱穿暖,又跟着母亲下地干活,虽然才十岁,但生得肩宽背厚,已经有了一丝少年样儿。
次郎的脸上挂着憨厚而灿烂的笑容,举着竹篮对着。
阿蒲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好好好,次郎能干!”
阿蒲看着满蓝的鸡鸭蛋,笑着吩咐道:“次郎,把蛋挑二十个出来,给庄左卫门大叔和阿竹婶子他们每家分上两个。”
“他们垦荒都下了大力气的,让他们给家里的娃娃们也蒸碗鸡子羹,补补身子!”
“好!我这就去分!”
次郎爽快地答应一声,提着篮子便往人群里钻,顿时引来佃户和郎党家庭们一阵阵感恩戴德的感谢声。
不少领民还捧着鸡蛋给阿蒲磕头谢恩。
而就在前井家小院内一片欢声笑语,热气腾腾之时,西边的官道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叶碰撞的“哗啦”脆响,以及雄浑嘹亮的军歌吟唱:
“玄界涛声起,东边旭日升,持我三尺枪,卫我家乡田,上洛京都去,从此天下平……”
院门外正在劈柴的老仆藤吉,但是猛地竖起耳朵,随即丢下斧头,狂喜的大喊起来:“阿蒲夫人!是老爷!老爷带着源太他们从柳川城奉公回来啦!!”
“啊!......太好了,是父亲大人回来啦!”
正在角落玩木马的松丸,顿时欢呼一声,一溜烟的冲向大门。
阿蒲也是眼中一亮,连忙解下腰间的粗布围裙,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带着次郎与一众郎党家眷快步迎出前井家的药医门外。
冬日的斜阳穿过云层,将官道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金色。
只见大道之上,四名身披黑色胴丸具足,头戴铁制阵笠的郎党,肩扛两丈长的朱漆长柄枪的足轻,正和一名披挂着铠甲,骑在马背上的武士,迈着虎虎生风的步伐大步走来。
走在最前方的,自然是开创了前井家的家督,山名家足轻大将——前井平卫门信重。
他今年二十八岁,身高四尺八寸,约一米六六,这个身高在这平均矮小的日本人当中,可谓是极为的少见。
这也难怪当初阿蒲看到他回乡后,会被迷得春心萌动,在睡梦中都想着他。
平卫门生得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蓄着一圈刚硬的短须,身材壮实。
他身上穿着一套山名家赏赐的“黑漆涂五枚胴”具足,铠甲胸前用朱漆绘着前井家的丸之内一文字家纹,腰间则一长一短斜插着一把打刀与肋差。
马背上还挂着着一杆精铁枪头的大身枪。
虽然刚刚经历了数日的野外行军演练,甲胄上还沾着霜露与泥点,但那双经历过数十场血战洗礼的双眸,却依然炯炯有神,透着百战老兵特有的悍勇与沉稳。
在他身后,四名郎党,也都个个精神抖擞,脸上洋溢着归家后的喜悦。
平卫门刚一进门,阿蒲便带着全家人与领民,在大门前整齐的伏地行了大礼,声音充满了敬意和真诚的感谢。
“恭迎您凯旋归家!您辛苦了!”
这个家,正是因为有了平卫门,才能存在。
“几几喂!抱.....抱!”
只有四岁的小松丸可不管什么武士礼法,迈着小短腿一头撞进了平卫门宽阔的怀抱里,仰着小脸看着父亲,声音里充满了重逢的喜悦。
说起来,平卫门已经快有几个月未曾归家了。
“哈哈哈哈!好小子,又沉了不少!”
平卫门朗声大笑,单手将小儿子高高举过头顶,随即俯身亲手扶起妻子阿蒲,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与粗糙却温暖的双手,这位铁血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怜惜与愧疚:
“阿蒲,快起来,地上凉,这两个月我不在家,真是辛苦你了。”
“柳川城那边正在整编和甄选筑后的农兵,军务繁重,这段时间真是苦了你和孩子们了!”
“大人您说哪里话,您在外奉公,妾身在家中料理农桑,教养孩儿,本就是分内之事。”
阿蒲温柔地接过平卫门手中的长枪,转头对郎党们笑道:“各位也辛苦了,我家老爷,烦扰你们照顾了!”
“夫人您实在是客气了,这都是小人们的分内之事!”
四位郎当足轻,源八、竹吉、留五郎、小六也连忙鞠躬回礼,随后才向平卫门辞行,急着回家看老婆孩子去了。
然而,当平卫门抱着小儿子,在妻子的陪伴下迈步走进屋敷,一路穿过晒谷场、粮仓与后院畜栏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足轻大将,脚步也猛的顿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原本屋敷周围那片长满了荒草的泥沼滩涂,如今竟然变成了一片片整齐划一,田埂笔直的黑色沃土。
田垄里,绿油油的青菜长势喜人。
紧挨着正房西侧,新盖起了一座足足三间宽的坚固木板仓房。
仓门里面密密麻麻的码放着上百个鼓鼓囊囊的草编粮裱。
屋檐下,金黄的玉米棒子挂满了屋檐。
而最让他震惊的,则是屋敷后院传来的阵阵“哼哼”声与“咯咯”叫声。
他走过去扒着木栅栏一看,整整六头体格肥胖,毛皮油亮的筑紫黑豚,正挤在食槽前大快朵颐,每一头怕不都有一百多斤重。
旁边的鸡舍鸭棚里,更是成群结队的鸡鸭在悠闲地踱步,地上还散落着几枚刚下的新鲜鸭蛋。
“这……这…数月不见…家中变化怎么这般大啦!”
平卫门转过头,呆呆的看着身旁微笑不语的妻子阿蒲,又看了看一旁满脸自豪的二儿子次郎,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的道:
“阿蒲,这些粮食……还有这六头肥豚……这得值多少贯钱啊?”
“咱们前井家今年的年贡米就算翻了个倍,也没有这么多吧?”
“你……你是从哪儿变出这么多家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