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抬手，把连帽衫的帽子往后推了推，露出了整张脸。
他的脸比以前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但那双眼睛——以前总是躲躲闪闪、不敢跟人对视的眼睛，现在直勾勾地盯着林薇薇，里面有种让人不舒服的、近乎执拗的光。
“林薇薇。”
他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气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是小心翼翼，带着讨好。
现在是——用比较文学的手法来描述，那就是“平铺直叙”，甚至有点生冷。
林薇薇抬起头，看到陈宇，愣了一下。
“陈宇？你也来这里喝奶茶啊？”
她笑着打招呼，语气很自然。
陈宇没笑，他就那么站着，盯着林薇薇看了几秒，然后视线往旁边移，落在了风听雪脸上。
“风听雪。”
他又叫了一声。
风听雪抬起头，跟他对视。
陈宇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风听雪就是觉得……那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像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似的。
(￣ω￣；)
“有事？”
风听雪问，语气尽量平静。
陈宇还是就那么站着，看了风听雪两秒，然后扯了扯嘴角。
那是个笑——但从风听雪视角来看，笑得真的TM难看。
像肌肉不听使唤，硬生生挤出来的。
“没事，就是打个招呼。”
说完，他重新把帽子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转身往外走。
“陈宇今天……好像有点怪怪的。”
林薇薇小声说。
“他以前从来不主动跟人打招呼的。”
“可能是心情不好吧。”
郑珏随口接了一句，注意力又回到了游戏上。
风听雪没接话，这陈宇的家庭条件，能装什么正规的机械义体？
他知道自己装的是什么东西吗？
风听雪脑子里乱糟糟的，奶茶喝在嘴里都没了味道。
就在这时候，奶茶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花里胡哨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人吵吵嚷嚷地走了进来，简直就像往平静的湖水里砸进了一块臭泥巴。
他们大声喧哗着，嘴里挂着些不干不净的市井脏话，脚下的劣质球鞋在地砖上拖拽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板！五杯冰吸柠檬茶！搞快点，渴死爹了！”
带头的黄毛一巴掌拍在收银台上，震得旁边的点单立牌晃了两晃。
“哎哟卧槽，你们看靠窗那桌，那妹子长得挺正点啊……”
红毛眼尖，贼溜溜的目光越过几张空桌，直接黏在了林薇薇身上，顺带还扫过了坐在对面的郑珏，眼神顿时变得更加下水道。
“这特么是极品啊，走，哥几个过去搭个讪？”
这几个人肆无忌惮的调笑声，在面积不大的奶茶店里回荡。
风听雪眉头一皱。
他把手里的奶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正准备站起来，给这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街溜子一点颜色看看，视线却忽然被柜台前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陈宇。
那个刚才还准备推门离开的懦弱穷学生，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那件宽大且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下，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种颤抖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的肌肉痉挛，倒像是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内部零件正在疯狂摩擦、崩坏。
“嗡——滋滋——”
一阵极其尖锐的、类似于高频电流短路的蜂鸣声，从陈宇左半边身体里传了出来。
“那是什么声音？”林薇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声嘀咕了一句，身子下意识地往风听雪这边靠了靠。
郑珏原本还在低头回消息，听到这动静，抬起眼眸扫了陈宇一眼，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极快地闪过一抹警觉。
陈宇现在的状态，糟糕透顶。
那几个精神小伙的喧哗声，落在他的耳朵里，就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脑髓。
太吵了。
太恶心了。
他这安装没多久的“钢骨”左臂，内部的神经接驳端口正在疯狂报警。
黑市那些无良庸医给他注射的排异反应抑制剂，根本就是掺了水的劣质货。
情绪一旦出现剧烈波动，义体的神经末梢就会直接反噬大脑中枢。
疼。
钻心剜骨的疼。
陈宇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仿佛有两把锤子在里面疯狂砸击。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视野边缘开始不可抑制地泛起一层血红色的噪点。
那些噪点像是有生命一样，飞快地吞噬着他眼前的景象，把整个世界扭曲成一片血红。
“喂！前面那个戴帽子的傻缺，挡着道了没长眼啊？给爷滚开！”
黄毛见陈宇挡在取餐口，极其不耐烦地伸出手，想推开这个看起来瘦弱好欺负的倒霉蛋。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试图推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陈宇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黄毛的手碰到他肩膀的那一瞬间，彻底崩断了。
“让这些杂碎……闭嘴。”
这个念头，像野火燎原一样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大脑下达了什么指令，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快——快得不可思议。
那只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左手，猛地从宽大的衣袖里探了出来。
五根由高强度钛合金打造的机械手指，精准无比地卡住了黄毛的脖颈。
“咔嚓——！”
布料被蛮力撕裂的沉闷声响，混合着颈椎骨骼错位的清脆爆鸣，在奶茶店里同时炸开。
“呃——”
黄毛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珠子瞬间凸出眼眶，布满血丝，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那条死死钳住他喉咙的机械手臂。
他整个人，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被陈宇单手拎在了半空中。
就像拎着一只待宰的瘟鸡。
红毛和剩下的几个同伴全都傻眼了，张着嘴巴，呆滞地看着这违背物理常识的一幕。
陈宇那双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此刻红得像滴血。
他左臂的液压传动装置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下一秒。
他抡起手臂，将半空中的黄毛像扔一袋垃圾一样，狠狠砸向旁边那面巨大的玻璃展示柜。
“哗啦——！！！”
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面钢化玻璃柜台瞬间炸裂成无数锋利的碎片，像一场水晶风暴般向四周飞溅。
黄毛的身躯重重砸在满是冰块和奶茶糖浆的吧台内部，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淌下来，和地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果汁糖浆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