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敢多耽搁,埋头往城堡里赶。伤口比她想的深些,刚才用力甩血的时候扯到了,血流的有点多,有些流在衣服上了。
得赶紧回寝室处理一下,不然等会儿去地窖,斯内普鼻子那么灵,一闻就能闻见血腥味。
她抄近路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走,刚推开石门,就撞见德拉科坐在壁炉边的沙发上翻杂志。
听见动静抬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去哪了?怎么一身灰土土的,跟在地里滚了一圈似的。”
张海游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袍子,下摆沾着腐叶,袖口也蹭了泥,确实狼狈。
她没多解释,只含糊道:“去林子里转了转,碰着点事。我先回寝室换衣服,等会儿还要去关禁闭。”
说完不等德拉科再问,她快步往女生寝室走。
德拉科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狐疑地挑了挑眉,却也没追上去。
他知道她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寝室里没人,张海游反手锁上门,立刻从抽屉最底层翻出那罐熬好的白鲜药水,往手指上摸了些,一会儿估计就看不出来了。
处理完伤口,她又迅速脱了脏袍子,冲了个冷水澡,把身上的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全冲干净。
看了眼时间,离禁闭只剩五分钟。
她抓过干净的院袍套上,胡乱擦了擦头发就往外跑。
长头发湿淋淋地贴在后背,发梢还滴着水,她也顾不上了,总比迟到了再加罚强。
一路冲到地窖,推开门的时候刚好卡着点。
斯内普站在坩埚旁,背对着她,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张海游熟门熟路地走到工作台前,伸手就要去拿旁边的药草筐,打算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工。
“张小姐,”斯内普冷沉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带着点惯有的讥讽,“倒是说说,下午去哪里鬼混去了了?”
张海游手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下午德拉科问,现在斯内普也问。
她明明收拾得挺干净,难不成哪里露了破绽?
她面上不动声色,侧过头:“没去哪,就在学校里转了转。”
斯内普转过身,黑眸落在她头顶,眉峰拧得死紧:“黑湖里游泳?”
张海游愣了一下,抬手往头上一摸,指尖立刻沾了一手凉水。
湿发一缕一缕贴在脸颊和颈后,发梢还在往下滴水,顺着衣领往袍子里渗。
她光顾着遮伤口、赶时间,竟把这茬忘了。
长头发就是麻烦,擦半天也干不透。
她脑子转得快,随口接道:“嗯,天有点热,去湖边游了两圈。”
这话一说出口,地窖里瞬间静了几秒。
斯内普看着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撒谎能不能走点心”。
十月底的天气,黑湖的水冰得刺骨,正常人谁会跑去游两圈?
更别说她这一身干净袍子,半点湖水的水草气都没有。
他没戳破,只冷哼了一声,伸手又推过来一筐干瘪的嚏根草:“禁闭再加一周,下次撒谎,记得先把头发擦干。”
张海游:“……”
得,白忙活一场,反倒多了一周禁闭。
她心里有点郁闷,却也没反驳,认命地拿起小刀开始处理嚏根草。
谁让自己把柄落在人家手里呢。
一直忙到将近禁闭,才把当天的活干完。
从地窖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张海游慢悠悠往回走,指尖的伤口已经不疼了,白鲜的效果确实好。
走着走着,她脚步忽然顿住。
刚才在尖叫棚屋走得急,满脑子都是躲摄魂怪、赶禁闭,竟忘了一件事,布莱克当时就缩在墙角。
她划破指尖撒血的时候,他有没有看见?
那黑狗的眼睛亮得很,又一直盯着她这边,十有八九是看见了。
张家血脉的秘密,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布莱克是个逃犯,嘴又没个把门的,万一哪天漏出去,麻烦就大了。
她心念一动,忽然想起件东西。
前几天整理行李的时候,从随身的旧木盒里翻出过一个青铜小铃,刻着细密的纹路,是张家用来训练的物件,但也可以编造清除记忆。
本来还想着,要么干脆一刀杀了干净,一了百了。
可转念一想,不行。
霍格沃茨周边死了个通缉犯,魔法部肯定要彻查,万一顺着线索查到她头上,平白惹一身腥。
还是抹去记忆稳妥些。
就当他没见过自己好了。
打定主意,张海游回到寝室,打开柜子翻了半天,终于在最底下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青铜小铃。
铃铛攥在手心刚好,纹路磨得光滑,显然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她指尖摩挲着铃身,脑子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使用的方法。
她把青铜铃塞进怀里,转身就往禁林的方向走。
刚走到公共休息室的石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张海游脚步一顿,回头就看见德拉科从阴影里走出来,金发被壁炉的绿火映得发暗,袍子搭在臂弯里,显然是在这儿站了有一会儿了。
她心里有点纳闷,这几天怎么回事,这人天天神出鬼没的,自己不管早晚出门都能撞见,合着他什么都不干,专门盯着自己?
还真让她猜着了。
德拉科这些天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眼看着她从刚醒时懵懵懂懂、连咒语都记不全的样子,一点点变回那个话少、身手利落、浑身是秘密的模样,对他也越来越像对旁人那样,淡淡的,爱答不理,天天独来独往,半夜都不见人影。
他心里就堵得慌,总忍不住往坏处想。
刚才看着她急匆匆回寝室,又湿着头发跑去地窖,回来没坐两分钟又要往外走,他坐不住了。
脑子里还不受控地冒出来个念头:要是当初没凑巧分到一个寝室,没在她失忆的时候守着,她现在是不是根本不会多看自己一眼,就跟看其他普通同学没两样?
这么想着,人就发起呆来,连张海游走到跟前了都没立刻回神。
“你站这儿干什么?”
张海游挑眉看他,见他眼神放空,明显在走神,“发什么呆呢。”
德拉科猛地回神,耳尖悄悄热了一下,立刻绷起脸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没干什么。你大半夜的又要去哪?刚关完禁闭还不老实。”
“去禁林边上练功。”
张海游没打算细说,抬脚就要走,“我走了,你早点睡。”
“等等!”
德拉科几步追上来,拦在她前面。
夜色里他的铂金色头发亮的很,语气带着点刻意的随意,“禁林多危险啊,小天狼星布莱克还藏在附近呢。我跟你一起去,给你放风。再说了,他好歹也算我表舅,真撞见了,我说不定还能拦住他。”
张海游脚步顿住,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表舅?
那个疯疯癫癫、浑身脏得发臭、躲在破棚子里跟野狗似的逃犯,是这个爱干净又傲娇、一根头发丝乱了都要捋半天的马尔福少爷的表舅?
她上下扫了德拉科两遍,实在没看出半点相似之处。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是坏事。
布莱克现在跟惊弓之鸟似的,对霍格沃茨的学生防备极深,尤其是她这种动手打过他的。
可德拉科不一样,好歹沾着点亲,又是马尔福家族的人,说不定能让那家伙放松点警惕。
青铜铃要生效,得对方心神不定或者放松的时候才好用,有德拉科在,反倒省事。
而且这人已经知道她不少秘密了,缩骨功、人皮面具,再多一件也没差。
“行。”
她干脆地点头,“走吧,别出声,跟紧点。”
德拉科本来还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想劝她带上自己,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愣了一下。
随即立刻扬起下巴,装作理所当然的样子:“那是,有我在,安全多了。”
嘴上说得硬气,真跟着往禁林走的时候,他脚步还是放轻了不少。
夜里的禁林黑沉沉的,风吹树叶沙沙响,偶尔传来夜枭的啼声,听着就渗人。
他攥紧了手里的魔杖,悄悄往张海游身边凑了凑,却还嘴硬:“我可不是怕啊,就是怕你被野兽叼走了,没人跟我一起上课。”
张海游没拆穿他,只嗯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头。
月光透过枝叶筛下来,碎成点点银斑。
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踩着厚厚的腐叶往前走,一路都没再说话。
德拉科看着前面姑娘小小的背影,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