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中心第一医院,急诊科抢救室外。
走廊里的白炽灯惨白惨白的。
余梓欣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塑料排椅上。
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旁边几个刚做完检查的病人来去匆匆,谁也没去注意这个看起来无助的女孩。
陈小雅的爸妈还在抢救室里。
陈小雅本人因为惊吓过度,也被护士安排在旁边的病床上输液。
余梓欣现在脑子里全都是在陈小雅家地窖里那恐怖的一幕。
那个倒吊着的半颗脑袋。
腐烂的脸颊。
如果不是杨光和褚生及时赶到,她不敢想象自己和小雅会是什么下场。
一想到杨光。
余梓欣缓缓抬起头。
看着抢救室大门上方那闪烁的红灯,心里一阵酸楚。
那个天天在学校里捡瓶子,蹭免费汤的神经病。
那个口口声声要当自己爹的混蛋。
今晚为了救她,直接带着那个胖和尚杀进了进来。
后来还让自己先跟着救护车走,他自己留下来收拾残局。
“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余梓欣越想越害怕,眼眶忍不住红了。
虽然杨光平时很不着调。
但他毕竟是自己爸爸生前战友,又是托孤的人。
要是杨光为了救自己而出了什么意外,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哭什么哭?”
“丧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小爷我哭丧呢。”
一道熟悉且欠揍的声音,突然在走廊尽头响起。
余梓欣浑身一震。
猛地抬起头。
只见走廊那头。
杨光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洗得发白的运动外套,双手插兜,正慢悠悠地溜达过来。
头发还是那么乱得像个鸡窝。
帆布鞋踩在医院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吧唧吧唧的轻响。
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哪里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的玄门天师。
简直就是个刚从网吧通宵出来的不良少年。
但此刻看在余梓欣眼里,这道身影却踏实得让人想哭。
“杨光!”
余梓欣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差点一头栽倒。
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眼看就要扑进杨光怀里。
杨光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双手抱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喂喂喂!”
“大闺女,你这是干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你爹我虽然是个绝世好男人,但小爷我这可是要留给我未来老婆的清白之躯。”
“你不能因为我救了你,就想恩将仇报占我便宜吧?”
本来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余梓欣。
听到这话,直接就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脸上的感动瞬间变成了无语和愤怒:“你这人嘴里是不是吐不出一句人话?”
“谁要占你便宜了!”
余梓欣气得直跺脚,指着杨光骂道:“我看你这活蹦乱跳的样子,真是白瞎了我刚才担心你!”
杨光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凑上前。
“担心我干嘛?”
“你爹我什么段位,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那种级别的小卡拉米,小爷我一只手就能捏死它八百回。”
说着。
杨光往抢救室亮着的红灯看了一眼,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那同学的爸妈怎么样了?”
余梓欣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沉重。
“还在抢救。”
“医生说失血过多,再加上伤口感染了什么不明毒素。”
“虽然命暂时保住了,但情况不是很乐观。”
“小雅还在那边病房里输液,人还没醒过来。”
杨光点了点头,摸了摸下巴:“被厉鬼伤了,那是阴气入体。”
“普通的消炎药和血浆顶多能治外伤,阴气除不掉,早晚还得凉凉。”
杨光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兜里摸出两张黄符。
递给余梓欣。
“拿着。”
“等会儿护士不注意的时候,你把这两张驱煞符化在水里,给你同学爸妈一人喂一口。”
“保证药到病除。”
余梓欣愣愣地接过这两张画得龙飞凤舞的黄符。
她小心翼翼地把黄符攥在手里,仿佛攥着两张救命的免死金牌。
“杨光,谢谢你。”
余梓欣看着杨光,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今晚要不是你,我和小雅可能已经……”
“行了行了。”
杨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施法。
“打住。”
“最烦你们这些小女生动不动就煽情了。”
“你爸既然把你托付给我了,你就是我的大闺女。”
“当爹的保护闺女,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再说了。”
“以后你要是考上好大学出息了,逢年过节的还得给我这老爹发红包呢。”
余梓欣刚升起的一丝好感,再次被这货给击得粉碎。
这家伙。
不当爹是能憋死他吗?
而且为什么这么执着当自己的爹呢?
余梓欣在心里暗骂。
就在杨光来的这一会儿功夫,余梓欣都不知道给他翻了多少个白眼了。
结果这混蛋是一点收敛都没有。
反而还变本加厉。
杨光双手抱胸,斜眼看着余梓欣:“我说大闺女,你这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是不是阴气入体眼神经抽筋了?”
“要不要为父给你来一套物理眼保健操?”
“只要九十九块八,亲情价概不赊账。”
余梓欣气得牙痒痒。
这混蛋不仅想当爹,还想坑自己钱!
她干脆直接扭头,懒得搭理杨光了。
不过。
气归气。
但余梓欣自己都没发现。
随着杨光的出现,还有他这一通没心没肺的插科打诨。
自己心头原本那种面临生死危机的恐惧和不安,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荡然无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就好像只要有杨光在,天塌下来他都能拿来当被子盖。
这就连余梓欣自己都觉得纳闷。
杨光明明就跟自己同岁,而且还是个全校公认的神经病加穷光蛋。
可这该死的安全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神经病真的能传染吗?
杨光见余梓欣不说话,也没着急走。
他一屁股在旁边的塑料排椅上坐下,大马金刀地岔开腿。
接着从洗得发白的运动裤兜里,摸出了那个屏幕碎了三条缝的二手智能机。
熟练地点开了王者荣耀的图标。
然而。
这破手机实在是不给力。
加载个界面都像是在放PPT,卡的直抽抽。
杨光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戳,跟打地鼠似的,嘴里还骂骂咧咧:“大爷的,动啊!”
“卡在这儿下蛋呢!”
“小爷我正打晋级赛呢,这要是挂机了信誉积分又得扣,这得捡多少矿泉水瓶才能补回来啊!”
“破手机,迟早把你给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