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哥不会骗人的…”
青雀坚信着这一点,她笑着笑着,泪水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滑落,浸透了云溪薄薄的一层衣裳。
晚风有些凉。
云溪说。
“妈没事儿,只是想他们了,电话也打不通,等着两个家伙回来,妈要好好收拾她们。”
她手掌不断颤抖,连玉兆都拿不稳,摔落在地上,可扭过头,依旧努力挤出了笑容。
“妈没事儿…”
“妈想起来屋里还有些药材要处理…”
云溪脚步蹒跚地朝店前走去,可却被硬生生拽住定在原地,青雀不许她走。
她不信邪。
她要证明给母亲看,执拗地拿起玉兆给云生打去通讯,可反复播报的,只有一句对方不在通信区域——
“接啊!!!”
“云哥…大笨蛋…”
拙劣的谎言就如一张湿透了的卫生纸,一戳就破,既然朱明的战争已经结束,为什么不回来。
再不济,接电话啊!
连通讯都不接。
根本就不是云哥的作风,云哥不是说最喜欢小雀子了吗?怎么能不接电话呢!
哪怕骗骗妈也好啊,你不是都能做到吗?你到底在干什么,无论什么结果,回来,亲口告诉我们啊——
我们…
只有你了啊。
你想躲到什么时候,永远不见我们了吗?你要让我和妈连你都失去吗!
青雀把玉兆狠狠摔在了地上。
云生没有施展什么诡计,骗不过经历丰富的姐姐,更骗不过玉阙的小天才。
他可以那么做。
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没人能回答他。
那晚,天上看不到月亮。
明明刚刚还花好月圆。
可碎星的几点雨滴落在地上,继而越发狂躁,噼里啪啦地砸在院子里,雨很大!
仿佛要把重云堂困成一座孤岛。
不许母女两人踏出半步。
雨幕连哭声都压了下去,只留下天地间的寂静,云溪捧起了女儿的脸蛋,替她擦拭着。
“多大了,还跟你云哥闹脾气?今天妈搂着你睡,好不好?”
“妈,我不信他不在!”
“出来!”
“……”
青雀如同失了智一般,冲进了雨幕里,她不相信,云生一定回来了,她们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他放心不下她们的。
他肯定只是藏起来了!
暴雨瞬间把她淋湿,电闪雷鸣间,她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悬在了脖颈。
“云哥…”
“你在的,对不对?”
“你知道雀儿会做什么的,不管发生了什么,和你没关系,出来,不许藏!”
“……”
云溪默默一步一步走到了女儿跟前,巴掌高高扬起,在此之前,她从未打过女儿一次。
可今天。
巴掌凌厉地落在了青雀脸上,她手上的利刃也被扇飞了出去,只在云溪掌心划出了血痕。
殷红的血珠一滴滴落在院子石板上。
很痛。
刺入骨髓,可云溪的胸口更痛,她眸子里积蓄着恐惧的泪水,失神地望着女儿。
“雀儿,你想干什么?”
“那是你云哥。”
“……”
母女两人默默对视着,她们都很清楚,那个人在看着,那个傻子,他比谁都眷家。
如果可以。
云生可以一辈子窝在家里,他就是那样的人,只是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但世界总是一次又一次开着玩笑。
云生一定在。
云溪只是不想逼他出来,谁都需要时间不是吗?小云子已经很累了,雀儿别捣乱。
她收回了手。
青雀缓缓跪倒在地,雨水不住顺着发丝滑落,她咬着嘴唇,脸色苍白。
“妈,那是我丈夫。”
“也是我弟弟。”
两人寸土不让。
在争些什么,很好玩吗?
有其母必有其女,云生就是怕会出现这一幕,才不得不回来,可青雀算到了云哥会担心…
无解。
云生的身影缓缓显现,他捧起了云溪受伤的手,很冰,不该让天气下雨的。
本来以为…
这样她们两个能乖点儿,早早去洗个热水澡,睡个觉,第二天醒来忘记一些最好不要记得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不乖呢?”
“小云子…”
云溪那不断下坠的灵魂仿佛终于被什么抱住,温暖而又可靠,她眸子里藏着的那丝绝望也终于浮出海底。
果然…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啊。
笨蛋阿平,你说说你,你死了弟弟都不敢进家门,真是死了也要做坏事!
以后,罚你不许你睡床了。
她的脊梁骨仿佛被抽走了一般,身子一晃,就整个倒向了云生,意识恍惚。
“小云子,姐姐,有点儿难受。”
“吸不上气…”
“对不起。”
“不许这么说,辛苦你了,欢迎回家。”
云溪还记得,她说等第三次丰饶民战争打赢,一定给云生办个大大的庆功宴,只是现在,她好像要食言了。
动不了呢…
“姐姐才要说,对不起。”
“给你添麻烦了呢。”
她虚弱得如同雨中浮萍,努力想站起身,可那怀抱仿佛有种魔力般,让她忍不住沉浸其中,越发困倦。
好奇怪。
好想…睡一觉啊。
脑子里有什么在变得模糊。
她开始恐惧。
“不要这样。”
“小云子,我…不要忘了他…”
“不会忘的,只是睡一觉,难过的事就统统忘掉了,那些要做的事,交给我去做就好。”
“我答应过你的,要让你幸福。”
云生一字一句都有千斤重,这是祂的承诺,哪怕为此重开一把,也在所不惜。
他如哄孩子睡觉般。
轻拍着。
云溪终究是闭上了眼,她会做一个美梦,梦里也许只是夫妻两人经营着小小的店铺,哪也不去——
暴雨,依旧自天空落下。
“雀儿,其实云哥不喜欢雨天。”
“但雨天的时候,我又总会想起,在朋克洛德的夜晚,我抱着狼崽在地下室狭窄的小床上,讲着故事,任由外面大雨倾盆,我们却躲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种感觉很好,不是吗?”
“所以,你,愿意和云哥待在地下室吗?”
惊雷一闪。
照亮了云生的侧脸。
他似乎很悲伤,任由大雨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流淌,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