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研究很正常，不被人研究才不正常。”
林殊跟着队员们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张海的肩膀，带着一种“你们终于开始琢磨这事儿了”的欣慰。
“拿优势变得困难了，这说明咱们赛区整体实力都在往上飙。这恰恰也是催促我们继续往上走的一种动力。”
“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张海两手一摊，歪着脑袋，脸上挂着那种我说句实话你们别打我的欠揍表情，“很大程度上，这些困难是老大你自个儿带来的呢？”
话音落地，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咳咳……”
白色月牙正端着水杯往嘴边送，听到这句话直接呛了一口，咳嗽声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格外突兀。
他一边咳一边拿眼角余光去瞟自家老板的表情，手在桌子底下已经做好了随时帮忙揍人的准备。
司马老贼坐在角落的机位前，本来正低头调试鼠标灵敏度，听到张海这话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用一种兄弟你胆子是真肥的眼神看向自家上单，嘴唇动了动，愣是没说出话来。
至于李楠，反应最直接——他抬起腿，一下踹在张海的小腿上。
还困难都是老大带来的？
虽然但是……的确是事实。
可心里想想就得了，你真敢往外说啊，小海子？是不是觉得训练赛打得顺了，皮痒了？
张海被踹得往前一倾，差点扑到桌上，连忙扶住桌沿稳住身形，然后赶紧转向林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啥……咳咳……老大……我没别的意思，我就单纯……哈哈哈，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
林殊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张海是什么人。
这二傻子从上路对线到日常说话都是一个路子——直来直去，想到什么说什么，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要是真觉得这话是在挑衅或者阴阳怪气，他早把人拎出去单练了，或者干脆利落地通知管理层拟合同让他麻溜转会滚蛋了。
但人就是这种性格，有话直说，说完就忘，
说起来反倒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省心得多。
“小海说得没错。”
林殊的声音平稳下来，看着屋内的队员们，“赛区实力上涨，给队伍在赛场上带来的竞争压力和困难——至少有一半的原因在我。”
“可这也是必须的。一个赛区，甚至是整个联盟，不能只有一支队伍强。一家独大，短期看着风光，但时间一长，观众审美疲劳，赞助商失去兴趣，其他俱乐部得不到资源倾斜只能摆烂——到最后，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电竞盘子，自己就把自己给砸了。”
“老大我们懂！”
李楠嘿嘿一笑，接话接得飞快。
他伸长腿，把椅子往后一推，两只手枕在脑后，“这不就跟咱们乒乓球一样嘛，在自家统治项目太久之后，别人都不乐意陪你玩了，这时候你不仅得教技术，还得派人出去帮人家提升竞争力，让项目百花齐放——有悬念的竞技才有继续下去的可能。您之前说过，我都记着呢。”
林殊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
“我今天不止是想说这个。”
他站起身来，走到训练室中间那块战术白板前面，顺手拿起一支记号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白板上还留着刚才复盘时画的几条箭头和标记，他从笔筒里抓了块板擦，三两下擦出一片空白区域，然后在上面画了三个同心圆。
“没有竞争压力的时候，我们要去制造竞争压力。这一点，我弄这个节目就是在做。”他在最里面那个圆的中心点了一下，“但感受到竞争压力之后，我希望我的队伍，要做的不是抱怨，也不是自乱阵脚。”
他看向张海：“小海说困难是我带来的，这话没错。但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我能带来这些困难？”
张海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还真不知道。
“因为我在往上走。”
林殊用笔尖点着圆的外沿，“我往前走了一步，你们跟着我往前了一步，HWG整体往前了一步。然后整个赛区的强队，看着我们，也必须往前跑。这是好事。但往前的路没有尽头——今天你们觉得别人追上来了，困难变多了，那是因为你们站在了更高的位置，看到了更远的风景。如果站在山脚下，你根本看不到那些正在爬山的队伍。”
他把记号笔往白板槽里一搁，转过身来。
“凡事不要盲目自大。天底下也没有永恒的第一。如果眼里只有过去的辉煌，迟早有一天会被旁人彻底拉下马。”
“……”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行了，好好训练。”林殊拍了拍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先出去一趟，晚上回来跟你们打训练赛。到时候别让我看到谁又犯前两天那种低级失误。”
他走过兮夜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兮夜正坐在机位前，手里攥着鼠标，仰着头看他，眼神里还带着那种新人刚到队里还没完全适应的紧绷感。
林殊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点随意和亲近。“跟小海他们打比赛多听多学，有什么不懂的先记着，把问题攒下来，到时候我一起给你解决。”
兮夜用力点了点头，“好的老大！”
林殊把外套往肩上一甩，推门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张海忽然冒出一句：“我刚才是不是差点被开除？”
“差不多。”李楠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
“你踹我那脚也太狠了……”
“不踹你你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白色月牙终于咳顺了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悠悠地补了一刀：“小海，下次说这种话之前，先想想自己下个月的工资是谁发的。”
……
另一边。
林殊已经带着古馨月开车离开了基地。
“咱们这是要去见谁？”
“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