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她盯着林长生的神色,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男人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那个保温杯。
几分钟后,林长生收回手。
“别急,先喝口茶。”
程静仪眼圈一下红了。
“是不是不好?”
“我让你喝茶,不是让你哭。”
韩笑忍住笑,将一杯温水递过去。
程静仪喝了一小口。
“林医生,孩子能保住吗?”
“不包。”
她的手指立刻攥紧。
林长生翻开超声单。
“现在宫内位置正常,数值也正常。”
“那为什么不包?”
“谁也不能包。”
林长生看向她。
“你九年没怀,不代表怀了以后每走一步都要有人给你保证。”
“那我该做什么?”
“正常吃饭。”
“还有呢?”
“正常睡觉。”
“要卧床吗?”
“不出血,不持续腹痛,就不用整天躺着。”
男人有些迟疑。
“不是说前三个月最危险吗?”
“危险不等于把人绑在床上。”
林长生重新写方。
原来温经通瘀的药全部停掉。
改为小剂量养血安冲。
药味不多。
用量也很轻。
“以前的药还能吃吗?”
“不能。”
“药还剩很多。”
“封起来。”
“以后还能用吗?”
“以后也未必用得上。”
程静仪看着那张新方子。
“需要打保胎针吗?”
“目前没有指征。”
“网上说我这种试管失败过的,最好提前保。”
“你现在不是试管。”
林长生将方子递给韩笑。
“也没有出血和激素异常。”
“那小腹抽痛呢?”
“胞宫气血刚开始变化,短暂牵扯并不稀奇。”
“要是再痛怎么办?”
“持续超过半小时,或者伴随出血,立刻来。”
“半夜也来?”
“半夜先去最近能做超声和抽血的医院。”
林长生语气平稳。
“别为了找我,耽误急诊。”
程静仪认真记下。
男人终于把保胎汤放回墙边。
“那红枣姜茶能喝吗?”
“少量。”
“黑豆水呢?”
“当水喝没有必要。”
“温水呢?”
“留着。”
男人看着四个杯子。
最后只有一个温水杯得以保留。
韩笑低头写医嘱,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程静仪也笑了。
这是她进门以后第一次放松下来。
林长生让她躺到治疗床上。
今天的针不再取强力温通之穴。
只在足三里、内关与几处安神和胃的穴位轻刺。
针入很浅。
内气也收得极稳。
怀孕以后,治疗目标已经变了。
不是继续追着寒瘀打。
而是让刚刚恢复的冲任气血安静下来。
十几分钟后,程静仪原本紧绷的腹部逐渐放松。
手脚依旧偏凉,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到指尖发白。
林长生起针。
“起来慢一点。”
男人立刻伸手去扶。
程静仪自己坐了起来。
“我现在感觉肚子没那么紧了。”
“今天回去休息。”
“明天还要来吗?”
“三天后复查血值。”
“针还扎吗?”
“看情况。”
她点了点头。
走出诊室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林长生。
“林医生。”
“嗯。”
“如果没有您,我可能已经准备做第三次试管了。”
“现在也别急着谢。”
林长生端起保温杯。
“等孩子平安落地,再带他来认门。”
程静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有再说话。
只和丈夫一起,郑重弯下腰。
两人离开后,系统提示在林长生意识中响起。
【诊治完成,患者病情评估:寒凝血瘀型不孕】
【患者胞宫寒滞已解,冲任瘀阻明显改善,已确认宫内妊娠】
【综合评估:疑难病症,治疗链条完整,疗效明确】
【获得医道积分:20点】
林长生只看了一眼。
二十点积分进入面板。
他没有停下。
门外还有患者排队。
……
青河县的核查持续了整整一天。
患者病情逐渐稳定。
家属没有撤回投诉。
他们也没有要求高额赔偿。
只要求医院把事情查清楚。
“我爸有结石,我们知道。”
许茂林的儿子坐在医务科。
“但他吃药以后一天比一天疼,医生还让他继续吃。”
“这个责任不能全推给结石。”
医务科主任没有再试图劝他私下解决。
“我们会给正式答复。”
“什么时候?”
“初步调查三天内完成。”
“课是谁讲的,也要查。”
“会查。”
家属这才起身离开。
邓航被暂停膏方门诊权限。
科室副主任也接受谈话。
马致远原本想把事情定性为年轻医生个人风险识别不足。
可完整培训记录摆在面前。
邓航没有编造课程内容。
那句话确实出现在课件里。
也确实被做成标准答案。
陈昭年将材料上传至试点内部系统时,没有添加主观评价。
只列出四条事实。
【患者存在明确胆囊结石病史与湿热表现】
【年轻医生依据培训课件开具滋腻膏方】
【症状加重后未完成必要风险筛查】
【相关课后测试答案与课件表述一致】
四条事实一发布,试点内部便彻底安静下来。
钱守正看了很久。
最终没有在群里说话。
……
晚上九点,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调研名单确定。
共五人。
一名临床专家。
一名医学教育专家。
一名基层医院管理人员。
另有两名负责记录和数据核验的工作人员。
行程不对外公开。
省内只有极少数人收到通知。
工作人员将初步路线发给秦司长。
【第一站:云岭镇卫生院】
【第二站:石坪镇卫生院】
【第三站:安河县中医院】
秦司长看完路线。
“酒店不要让当地安排。”
“明白。”
“车辆呢?”
“到省城后租普通商务车。”
“不要挂调研牌。”
“明白。”
“医院接待呢?”
“到门口再通知负责人。”
秦司长将手机放到一边。
桌上摆着两份材料。
左边是马致远团队的六项课题与课程目录。
右边是林长生团队的三十七份病历编号。
最上方,还有刚刚打印出来的青河县事件初步记录。
他翻到邓航的九十二分试卷。
那道湿热体质使用膏方的题目,依旧标着鲜红的对号。
纸上的分数很高。
病床上的患者却不会因为这个分数少痛一分。
秦司长合上文件。
“明早六点出发。”
调研组成员纷纷收好资料。
没有欢迎函。
没有横幅。
也没有提前准备好的汇报会。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普通商务车驶出省城。
车内的调研行程表上,清楚写着三家基层医院的名字。
云岭镇。
石坪镇。
安河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