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星辰医疗正式宣布接受孟泰山辞职,并将相关项目资料提交调查部门。
此前参与传播虚假内容的涉事账号全部受到平台处置,关联公司的资金与业务材料进入依法核查程序。
清溪镇的医护没有转发这些消息。
值班室里,江一帆把第二天的手术安排核对完,关上电脑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桌边放着一碗食堂送来的热面。
他刚拿起筷子,便看见群里新收到一份通知。
升格评审现场核验的时间,正式确定了。
他看了两遍,终于低头吃了一大口面。
这顿夜宵,吃得比前几天踏实。
几日后,现场核验人员按通知抵达清溪镇。
赵广平站在大厅入口等候,手里没有准备讲话稿,只有一张科室分布图。
来人核对证件后,第一站便去了急诊。
“先看实际运行,再看汇报材料。”
赵广平立即侧身带路。
急诊里,一名护士正在清点备用药品,陆晨曦与接班医生逐项交代留观患者的病情。
他们没有因为核验人员进门便停下来。
直到交接完成,陆晨曦才转身回答问题。
“夜间同时来多名危重患者,怎样启动外援?”
她从工作台取出协作联络表,说明启动条件和具体分工,又调出最近一次演练记录。
核验人员接过资料,问了几个细节。
“值班负责人联系不上怎么办?”
“有备用联系人和上报顺序,不能等一个人的电话。”
陆晨曦指着记录中的一处修改。
“这项是以前复盘时补进去的,原来的安排对单人联系依赖太大。”
对方点头,继续往留观区走。
没有人提起网络热搜,也没有人因为官媒报道便少问一个问题。
赵广平跟在旁边,紧绷了许久的肩背反而松了一些。
这样查,他心里有底。
上午十点,罗志明推着母亲来复查。
进门前,他在台阶旁停了好一会儿。
母亲抬头看他。
“号都挂了,还站着干什么?”
罗志明握着轮椅扶手,声音很低。
“我怕人家不愿意看。”
老人没有骂他,只把布袋递过来。
“你做错了,就认,别再替别人想坏心思。”
分诊台的护士核对了挂号信息,又询问老人近期有没有跌倒、肿胀和突发疼痛。
问完,她将两人引到候诊区。
没有冷脸,也没有多看罗志明一眼。
这份平常,反倒让他更加坐不住。
轮到进诊室时,他刚张嘴,林长生便指了指老人。
“先说她的情况。”
罗志明低下头,把这段时间的康复记录拿出来。
老人最近活动少,膝部僵硬比上次明显,但没有出现新的肿胀。
林长生核对检查结果,又仔细评估了她的屈伸范围。
“训练停了几天?”
“差不多一周。”
“为什么停?”
罗志明不敢看他。
“那几天忙着接受采访,没有顾上。”
林长生抬起眼睛,声音不高。
“你母亲不是谁的证据,她先是个需要照顾的人。”
罗志明的脸一下红了。
“是我的错。”
“以后别再把她的康复排到后头。”
林长生重新写好训练安排,没有增加无必要的项目,只让他们按原计划逐步恢复活动。
老人接过单子,迟疑着开口。
“林医生,我儿子做了糊涂事。”
“这件事调查人员会处理。”
林长生把笔放下。
“您的腿归我们看。”
老人眼圈慢慢红了,攥着单子点头。
罗志明推着母亲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钱的事,我已经向调查人员完整说明了,聊天记录也都交了。”
“我不会再照别人教的说。”
林长生没有替他许诺结果。
“往后如实讲。”
“包括这次复查,觉得哪里不满意,也可以如实讲。”
门关上后,韩笑把病历归档,许久没有说话。
林长生看向她。
“下一位。”
她回过神,赶紧按下叫号键。
午后,核验人员来到病案室,随机抽取了几份沟通记录。
其中就有此次调查中被指出康复说明过于简略的病例。
原件完整保留,后面附着改进后的说明模板和患者回访记录。
负责核验的专家翻了几页。
“为什么没有直接换成新版本?”
病案室工作人员回答:“原来的记录是什么,就保留什么,改进另行归档。”
“谁要求的?”
“林医生和院长都交代过。”
专家没有再问,将前后两份材料一并纳入核验记录。
傍晚,现场工作结束。
核验组没有当场宣布升格结果,只向院方说明后续评审程序和需要补充核实的事项。
赵广平逐条记下,没有催问日期。
直到送走最后一名工作人员,他才在门口站住,长长舒了口气。
韩笑抱着文件走过来。
“院长,您今天午饭都没吃完。”
“现在知道饿了。”
“食堂留了饭。”
赵广平笑了笑,往长生堂看了一眼。
诊室的灯还亮着,林长生正在等最后一名患者去取检查报告。
他走进去,把现场核验情况简单说完。
“评审恢复正常了,后面按程序走。”
“该补的材料补齐。”
“已经安排了。”
赵广平坐在旁边,沉默一会儿,才轻声说道:“这阵子,真怕大家熬不住。”
林长生打开保温杯,热气已经很淡。
“以后别让临床的人下了夜班还整理一天材料。”
“这次记住了。”
“记住就行。”
窗外,几名年轻医生从住院部出来,许嘉木走在最后,怀里抱着需要交接的文件。
他看见赵广平,远远问了一声。
“院长,评审是不是重启了?”
“重启了,不代表已经通过,工作照常做。”
“明白!”
许嘉木答得响亮,脚步却比前几天轻快许多。
赵广平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门外又来了两名记者。
他们没有闯进诊室,而是请导诊护士转达,希望采访林长生对于此次正名的感受。
林长生看了看时间。
“患者的报告还没回来,等她看完再说。”
二十分钟后,患者拿着调整后的治疗单离开。
记者终于见到他,先问是否感谢那些曾经获救、此次主动发声的人。
“感谢他们愿意提供真实材料。”
“清溪镇以后会不会借这次机会,扩大宣传?”
“我们需要把接诊范围说清楚,把复诊安排做好。”
“有人认为,您能挺过这次风波,是因为认识许多有影响力的人。”
林长生拧上杯盖,抬头看向记者。
“他们提供的是自己的经历,不是谁的一句话能代替病历。”
“调查组查得清楚,医院才站得住。”
记者点了点头,又问他面对恶意举报时,究竟凭什么始终保持平静。
走廊里,护士正推着轮椅经过,林长生先往旁边让了一步。
等通道空下来,他才回答。
“干净的人,不怕脏水。”
没有激昂语气,也没有再补一句。
他把杯子夹在臂弯,拿起桌上的明日门诊表,走向住院部。
赵广平跟在旁边,提醒他食堂已经留饭。
“先把那位膝伤老人的训练安排再看一眼。”
“若晴已经去交代了。”
“那就吃饭。”
两人走到楼梯口,正碰上许嘉木抱着文件回来。
年轻医生主动接过林长生手里的门诊表。
“老师,今天食堂有鱼。”
林长生瞥了他一眼。
“这回又便宜了?”
许嘉木憋着笑。
“师傅说,今天买得合适。”
走廊里终于响起轻松的笑声。
长生堂的灯随后熄了,大厅的分诊屏仍亮着,明日预约名单正按顺序更新。
经历过风波的清溪镇中医院,依旧把下一个患者排在了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