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策重重叹了口气。
沉默良久后。
他才低声开口,语气透着满满的无奈:
“你说得没错,我们现在确实需要这颗钉子。”
“这笔合作,我们同意做。”
“这段时间,我安排工兵营配合你,把基地地下所有结构图全部整理齐全,对方要查阅,直接给他们看吧。”
郑承柯轻轻点头。
他听得出杨策说这话时的语气不是心甘情愿的,是权衡之后不得不做的选择。
可军方眼下必须踏出这一步。
北城区成片高楼里还困着大量幸存者,再继续拖延下去,那些普通人根本撑不住。
还有那些已经死在一次次清剿行动里的士兵。
那些年轻的面孔,他见过不止一次。
每一次出击前他们在整备区检查装备,互相打气,回来的时候总有不少面孔不会再出现了。
这么无休止地耗损兵员,军方根本扛不住几次。
或许。
保护伞的生化兵器真的能改变现状。
一旦让它们融入现代作战体系,那些原本只能靠人命去填的险地,或许就能换一种打法来应付。
......
保护伞地下蜂巢。
地下审讯室。
河渎祭司被押进来时,身上原先的灰袍早就被收走,换上了保护伞统一的连体囚服。
他手腕和脚踝上铐着约束带,被按在一张金属椅上坐好。
墙面嵌着一块大屏。
屏幕亮起,红后的虚拟面孔出现在上面。
“周德顺,原鲁省沧海市渔民。”
“灾变前遭遇过一次离奇海难侥幸活下,之后加入本地渔民互助会,灾变后自称猩红汲道会祭司,掌握驯化水生畸变生物的能力。”
周德顺一脸死寂。
“你们连我的底细都查得明明白白,何必再来审问我这个阶下囚。”
红后没有理会他语气里的那点刺。
继续冷声道:
“你驯化水生畸变生物的方式,似乎是从那场海难之后才出现的。”
“在此之前,你只是一个普通渔民,所以在那场离奇的海难中,你究竟遇到了什么?”
说完。
红后担心周德顺不肯老实交代。
于是便把另一套特殊审讯手段的影像调了出来。
那是之前用来刺激衔尾蛇副会长刑昭的审讯设备,画面十分惊悚。
那套设备虽然能让犯人陷入类似“盗梦”的状态,但缺陷也很大,不到几天的功夫,衔尾蛇副会长刑昭便在精神错乱中暴毙而亡,死状凄惨。
所以这一次。
红后并不打算再用那种过于极端的审讯手段。
但周德顺盯着屏幕上那段影像,瞳孔猛地一缩。
画面里那个人头戴头盔,全身插满管线,眼皮半翻,嘴角挂着涎水,整个人像一具被抽空意识的空壳。
他没有敢看完,视线就移开了。
“你们不用拿这玩意儿吓唬我。” 周德顺咽了口唾沫,“我既然落在你们手里,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但我说了,你们不一定信。”
“信不信由我们判定,你只需要如实讲出当时的全部经过。” 红后的声音始终平稳无波。
周德顺垂下眼。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那次我们出海,用的不是渔民自家那种小渔船。”
“是沧海市渔业公司的一条大型捕鱼船,船上一百多号人,要在外漂半个月赶远海渔汛。”
“出事那天下午三点左右,天说变就变。”
“当时大片黑云从东边飞速压过来,那根本不像寻常风暴,船长想掉头回港,但浪已经起来了,船根本转不了向。”
周德顺说着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语气沉下去。
“船翻了之后,我被一块碎木板带着漂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漂到了一片礁石堆旁边,爬上去之后才看清,那是一座很小的岛屿,可能只有几百米大小。”
扩音器里传出红后冰冷的声音:“你在岛上待了多久?”
“七八天吧。”周德顺老实交代,“当时岛上没淡水没吃食,我只能靠着雨水和一些野草硬撑下去。”
“但那些东西太少了,到了第四天,我已经饿得快走不动了。”
说着。
周德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愿意碰的东西。
“那天傍晚,我却意外在岛边浅滩撞见一具巨大鱼尸。”
“似乎是某种鱼类的尸体,很大,尸体残缺不全,大半截不知道是被海里东西啃了,还是被大浪卷走了。”
他抬眼看了屏幕里的红后一眼。
“你吃了它?” 红后问话不带半点情绪,语速飞快。
“吃了。” 周德顺半点不遮掩,“我当时都饿得眼发花,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
“我用碎石头割下它身上一块肉,那肉是深红色的,味道怪得说不上来,但吃下去之后,我的身体很快就恢复了力气。”
说到这里。
他抬起手,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怪事就在后头,当晚我就睡在那堆鱼肉边上,第二天一睁眼,我居然能感知到水里所有活物。”
“那不是用眼睛看,是我心里能感觉到一切,那些在水底下游动的生物,我闭着眼就能知道它们在哪儿,在往哪个方向游,它们在想什么。”
“那具巨型鱼类尸体现在在哪里?”红后冷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
周德顺摇了摇头。
“当时夜里涨潮可能被海浪卷走了,我醒过来时浅滩上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好在我为了填饱肚子前一天晚上多割了不少肉,全靠那点肉才撑住了性命。”
“之后我又在那座岛上留了两天,切了几块鱼肉揣在身上,捡着冲上岸的木板,缆绳扎了个简易木筏,顺着潮水往西漂了一天一夜,才被过路货船救起。”
他顿了顿。
“再后来,我就加入了那个渔民互助会,里面都是和我有有相同遭遇的渔民......”
“再后来灾变来了,猩红陨石降落,空气里开始飘那种暗红色的雾气,但那些雾落在我身上之后,我身上莫名出现一些红色烙印,后来我操控水里怪物的本事也一天比一天强。”
说完。
他抬起右手,把袖口往上撸开一截。
手腕靠近脉搏的地方。
爬着一片不规则的暗红纹路,看着像灼烧留下的伤疤,又像天生就长在皮肤上的怪异花纹。
红后盯着他手腕上的纹路没说话,后台系统飞速调取海量档案交叉比对。
没过多。
她微微皱起眉头。
“你们猩红汲道会其余核心成员,居然都在那场海难接触过那具海兽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