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口。
三营长踹了一脚门,门吱呀推开,一股子霉味和汽油味混在一起往外冲。
“手电。”
通讯员递过来一支手电筒,三营长往里晃了晃,光柱扫过去,靠墙码着几十个木箱,封条上印着“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军需部”的字样。
“撬开。”
几个战士上去用刺刀把箱盖撬了,手电往里一照,三营长倒吸了口气。
整箱的香瓜手榴弹,铁盖子锃亮,一格一格的木架子码得整整齐齐,一箱二十颗,少说有二十来箱。
旁边几个箱子撬开是子弹,歪把子机枪的弹匣装得满满当当,还有半箱王八盒子的手枪弹。
再往里去,靠里墙的箱子上印着“九二式步兵炮弹”“七五山炮弹”。
“炮弹。”
三营长蹲下来数了数,九二式步兵炮弹四箱,每箱六发,七五山炮弹两箱,每箱五发,旁边还码着几箱引信和发射药包。
“营长,这边有吃的。”
靠楼梯拐角堆着几箱罐头,牛肉的、鱼肉的,还有压缩饼干和砂糖,旁边搁着两箱清酒,箱子上贴着“慰问品”三个字。
三营长拎起一瓶清酒看了看标签,又放回去。
“全部登记造册,一样都不许动。报告孙团长,让他找后勤的人来接收。”
通讯员掏出小本子开始记,三营长又往地下室深处走了几步,手电扫到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床头柜上搁着半瓶没喝完的清酒和一只茶杯,旁边扔着一双皮鞋。
“武田这老鬼子跑得倒利索,东西都没带走。”
从地下室出来,三营长在院子里碰到了孙德胜。
孙德胜正让人把楼顶那挺被炸烂的九二式重机枪拖下来,枪架子已经歪了,枪管也弯了,但枪身还有零件能拆。
“地下室什么情况?”
“四个字,发了笔小财。手榴弹二十多箱,子弹十几箱,山炮弹步兵炮弹加起来够咱们打两场攻坚。还有罐头砂糖清酒,清酒我让人单独放一边,回头给伤员消消毒也行。”
孙德胜笑了一声:“清酒消毒?你是想喝了吧。”
“团长,这话说的。我三营长是那种人吗?”
“你是。”孙德胜丝毫不留情面。
“让后勤清点吧,一样样登记。弹药直接补给一营二营,他们打了一夜,弹药消耗不小。罐头和饼干分一半给伤员和城里的老百姓。”
“是。”
三营长刚要走,孙德胜又叫住他:“等等。武田那老鬼子的指挥刀找到没有?”
“在二楼楼梯口,跟它的尸首在一块。刀不错,刀鞘上雕着花纹,回头给周参谋长送去。”
“送什么送,先搁着。周参谋长说了,所有战利品统一清点,一样不许私藏。刀先登记,回头再说。”
“是!”
上午九点多,城里的枪声彻底停了。
各纵队的清剿报告一份接一份送到周卫国的临时指挥所——原来鬼子的一家银行,两层小楼,金库被撬开过,里头除了几根金条被先头部队封存之外,鬼子没来得及把东西全带走。
周卫国坐在银行经理的办公桌后面,桌上铺着张家口城防图,上面画满了红蓝箭头。
张大彪从外面进来,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抬手抹了把脸。
“一纵清剿完毕。西门大街、北大街全部肃清,残敌退入西城墙根底下一排仓库里,我让二营围了,正在劝降。”
“仓库里有多少鬼子?”
“百十号人,大部分是后勤兵和伤兵,能打的也就三四十个。二营长喊了话,里头没动静,估计在等天黑往外跑。”
“跑不了。让二营把仓库四周的房子全占了,架机枪封住所有出口,迫击炮架起来,不投降就轰。”
“我也是这么说的。”张大彪点头。
“还有个事。”
“三营在旅团指挥部地下室里抄出来不少东西,弹药够咱们一纵补两个基数,罐头砂糖够咱们吃几天。”
“登记了没有?”
“登记了。我让三营长亲自盯着,一样样过数,后勤的人已经去了。”
孔捷也从外面进来,军装上蹭了不少灰,袖口还沾着没干的血。
“三纵清剿完毕。”
“南大街、东大街全部控制,残敌退入两座院子,已经缴了枪。伪军俘虏三百多,鬼子俘虏四十来个,伤兵三十多。我让二团把俘虏集中在南门里的大庙里,正在甄别。”
“伪军什么成分?”
“大部分是本地抓的壮丁,有一小部分是原来晋绥军投降过去的。我让政工干部在里头摸底,正在审查。”
周卫国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两圈。
“接司令部。”
等了十几秒,电话那头传来李云龙的声音:“讲。”
“司令,张家口全城肃清。武田长虹被击毙,一纵缴获九二式步兵炮四门,山炮两门,炮弹三百多发,各种弹药够咱们补一个基数........俘虏伪军三百多,鬼子一百多,包括伤兵。”
电话那头李云龙听完,沉默了两三秒。
“保定那个大队昨天晚上开始往回撤,看样子是要缩回北平。石家庄那两个大队也在往石家庄方向退,涞源方向压力已经小了。”
“司令,下一步怎么打?”
“一纵留一个旅守张家口,一旅是老部队,张大彪带出来的底子,守城靠得住。”
“一纵主力东调,装甲团跟着走,从张家口往东南压,先把宣化拿下来。”
“三纵留一个团守城,其余部队清剿周边残敌,把张家口外围的据点全部拔掉。具体怎么做,你定。”
“明白。警戒线往外推多少?”
“张家口往东推到宣化、下花园一线,往北控制万全、张家口堡。”
“另外,让一纵派出骑兵侦察连,往北侦察到张北,看关东军有没有异动。”
“是。”
挂了电话,周卫国把张大彪和孔捷叫到地图前面。
“一纵一旅守张家口,主力东调宣化。三纵留一个团守城,其余部队往南往东,把蔚县、涿鹿、下花园的鬼子据点全部拔掉。装甲团跟一纵主力一起走。”
张大彪指着地图上的宣化:“宣化有鬼子一个大队,伪军两个团,城防不比张家口差多少。光靠一纵主力加装甲团,打宣化够不够?”
“够。”周卫国用铅笔在宣化上点了一下。
“宣化的鬼子跟张家口是一个系统的,武田死了,宣化那边群龙无首。你先派侦察连摸过去,把宣化的兵力部署搞清楚。”
“同时让骑兵连往东侦察,看北平方向有没有援兵。”
“我亲自带一纵主力去宣化。”张大彪把铅笔接过来,在地图上标了几个点,“宣化外围有几个制高点,我先占了,再攻城。”
孔捷在旁边问:“三纵的任务呢?”
“你把蔚县、涿鹿、下花园的据点拔了,把张家口东南方向的通道全部打开。”
“下花园是铁路和公路的交汇点,你先把那里占了,咱们后续往保定运兵运物资就走那条线。”
“行。我让二团去下花园,三团去蔚县,一团跟我留在张家口清剿周边。”
“一团不留在城里。”
“你带一团去涿鹿,把涿鹿拿下来之后往南推,跟丁伟的二纵在涞源方向会合。”
“你从北往南清,丁伟从南往北清,两头一夹,把涞源到张家口之间的鬼子据点全部肃清。”
“明白了。”
各纵队受领任务之后,各自回去布置。
中午的时候,后勤干部把清缴清单送过来了。
周卫国翻开一看,清单列了满满几大页。
缴获的战利品十分丰富。
下午两点,各部队开始行动。
........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把张家口失守的确认电报看了两遍,搁在桌上。
参谋长垂着手站在对面,等着它开口。
“武田长虹战死,张家口守军全军覆没。”冈村宁次的声音很平,“八路拿下了张家口,下一步就是宣化。”
“宣化的守军有什么报告?”
“宣化那边已经乱了。武田旅团长战死的消息传过去之后,宣化守军开始收缩兵力,把外围据点全部放弃,集中兵力守城。”
“伪军有两个团开始动摇,据报有伪军军官在跟八路方面接触。”
“伪军靠不住。”冈村宁次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保定大队撤回来没有?”
“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北平外围,主力明天能到。”
“石家庄两个大队呢?”
“也在往回撤,预计后天到石家庄。”
“让它们别回石家庄了。石家庄的守备任务交给当地警备队,两个大队直接北上,到北平来。”
“司令官阁下,石家庄空虚,万一八路从南边打过来........”
“八路的主力在张家口和涞源方向,南边暂时顾不上石家庄。北平要紧。李云龙拿了张家口,下一步肯定往东压,再往东就是北平。”
“哈依。”
“给关东军再发报,问问热河方向的演习什么时候开始。”
“梅津这个老狐狸,光说不练,八路在热河的三个先锋营纹丝没动,它倒好,在边境上摆了一个联队就不管了。”
“司令官阁下,关东军那边说演习正在进行,枪炮声搞得不小,八路一个纵队在这一带牵制住了关东军。”
“据关东军方面分析,八路军正在向他们方向靠了靠,摆出一副要硬碰硬的架势。”
冈村宁次沉默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
“李云龙胆子不小啊!”
“这是要全面开战不成?”
“给大本营发报,华北方面军张家口失守,第一军损失一个旅团。请求大本营考虑从南方抽调兵力回华北,加强方面军实力。”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司令官阁下,大本营正在准备南方作战,这时候抽兵回华北........”
“我知道。”冈村宁次打断它。
“但不抽兵,华北的局面会越来越烂。”
“李云龙的部队越打越强,装备越来越好,这次在张家口用上了坦克和重炮协同攻城,咱们一个旅团连两天都没撑住。”
它顿了一下,声音沉下来。
“再这么打下去,北平也守不住。”
参谋长没再说话,低头记下命令转身出去了。
冈村宁次独自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华北地图。
张家口往东是宣化,再往东是北平。
这样下去,自己的司令部怕是都难以守住。
他怎么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