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兜兜转，眨眼便是过去了一个月。
学生除黄殊外还有一男一女，虽然不用秦雅管但仍是放在了一块，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她私底下翻查过他们档案，黄殊和她想得差不多，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每天高涨的热情和中午的太阳一样让人头疼。另外两个是新媒体和网络安全技术这块，话不多看上去也靠谱不少。
“老师，我们今天要做些什么？”今天秦雅值班，按理说轮不到她个文职，可偏偏好巧不巧大伙都有事，推了一圈就到了她头上。办公室内的冷气很足，她能清楚的看见泡面的热气化成了一缕白雾，还带着辛辣刺激的香味，勾得人馋虫蠢蠢欲动，但她的胃却有些翻涌。她转了下头，扇了扇风，“有事干事，没事睡觉。”
“哦——”他发现秦雅动作后，把泡面往自己方向移了些，刚想说点什么时，电话突然响了，他鼓着腮帮子嘟了嘟嘴，只好把接下来的话往肚子里咽。
“喂——您好，这里是南城市公安分局，请问有什么事么？”她的漫不经心不仅刻在了脸上甚至透过电话传到了那边，两年的经验告诉她，南城这个小地方安稳了这么多年，人们早在安逸中磨掉了对公安局的认知，相比那些真正的案件，大多都是夫妻吵架这样的鸡毛蒜皮小事。
“持枪是么？地址呢——上海路1588号，五月花。”她面色突然凝重起来，扯过旁边的一张纸，夹着话筒道：“那麻烦您准备一些相关证据，比如说监控录像之类的，我们会尽快赶到。”她挂了电话又拿起来，飞快的拨了几个数字，没等那边嘟嘟几声便被接了起来，“陈局，是我秦雅。”
“刚刚接到报警，上海路那边的五月花酒吧发生了斗殴闹事，那边负责人说有人持枪，我不确定真假，但已经让他去准备监控录像了。”她手上那张纸还写着地址，她捏了捏边角，弄出了一个小折痕后又把它抚平，“好，那我和黄殊先过去等您，没，只是我没出过勤，觉得应该和您汇报一声。”
“我们是要出勤么？”
“对，现在就走。”她盖上电话，拉起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了里面一串钥匙，钥匙上被透明胶占了一张小纸，上面标着车牌号。分局的车辆资源有限，不存在哪辆车归谁。她扭下钥匙，抓着正在收拾残局的黄殊就往停车场走，路上还不忘掏出手机定位导航。
上海路虽然冠用了上海这个名头，但并不在繁华的市中心，甚至还有些偏，一路上红绿灯不少，但所幸过了晚高峰的时间并不堵。她趁着红灯的空档，看了眼外面的街景，各种霓虹灯和路灯把这个小小的二线城市渲染像是座不夜城，她看了眼后视镜的自己，两年前她还在那个男人的手下蹉跎，但两年后自己竟然奇迹般的出勤了。
如果他知道自己出勤的话——这时候红灯一变，打断了她的思绪，吹进来的晚风带走了车内最后一丝焦虑，世事无常，并没有什么可以惊讶的。
“以后少吃泡面，苏丹一号致癌。”
“老师是在关心我吗？”黄殊刚凑上前又在半空中止住了，秦雅瞥了眼他，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开心得有些傻气。
“傻子。”
有些人天生就是给点阳光就很灿烂，至于阳光的背后是什么，他们不会去深究。她闻不得泡面的味道，而苏丹一号并没有试验表明会对动物致癌。
等到了案发现场，秦雅把车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才开始正眼瞧这酒吧，相比她听途道说的那些，这家酒吧老板审美显然也在其中。她头顶顶着大片的蓝盈盈的LED灯管，饱和度高得晃眼，而外面的装修风格又采用了美式西部牛仔风格，整个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但却足够显眼。
她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冷气混杂着男女还未消散完的荷尔蒙气息，她捂住口鼻侧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避开其他人的触碰，直径走到前台，爆炸的音乐吵得她头疼，她说了几次对方都没听清，只好凑近道：“你们这边负责人呢？叫他出来一下。”
“经理在楼上，您有什么事可以上去找他。”
酒吧分两层楼，也不知道是底下隔音设施做得好还是怎么的，楼上竟然挺安静。巨大的空间被划分为各种包厢和过道，一眼压根看不全，与楼下群魔乱舞截然不同，但各色的霓虹灯依旧刺得她眼疼。
“叫一下你们经理过来，之前他给我打了电话。”
“好，请您稍等。”前台是两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看见她出示的证件后都松了一口气。拿起一旁的联络机就开始通报，秦雅正好借此机会开始正眼打量。她之前一直没出过勤，二十六年里的人生也是第一次来酒吧，难免会有些好奇。她看见过道都安置了几个监控录像，脑中飞快的计算了一下，意外的发现竟然没有死角。
“你以前来过这样的场所么？”被问到话的黄殊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秦雅是和他在说话。“来过几次，是和同学朋友一起来的。”
“那你觉得，酒吧什么情况下会发生持枪斗殴？”她站在一个丁字过道中间，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四个路口。这个酒吧对空间的利用很是巧妙，或许应该说是每个资本家精打细算的嘴脸都一样。“酒吧闹事的案件我看到不少，大多数都是小事，可能是一两句话不中听，也可能是平时点滴的小事积累，在这样的场所被酒精麻痹了理智，所有的情感都会被放大。”
“可持枪这种事，不能说没有，南城这样没什么发展前途的小城市，也没资本闹这么大，我能见到的，不是封尘的档案就是电视剧里演的。”
“我——”他在秦雅的注视下舔了舔干涩的嘴皮子，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滚了滚最终还是挤了出来。“我不知道，国家对枪支管理很严，能弄到的一般都是势力很大的犯罪团伙或是集团，分局管不了。”
“没错，局里根本不可能管得了，自然也不可能接到电话。”所有人都知道报警打110，但不知道110只是一个报警平台，它连接的是市级警务中心，像这样没有分配任务而直接是分局接到，只有可能是打了分局的电话。“但我们接到了电话，不排除报警平台出现了故障，但这概率和中彩票也差不多了，况且，我们并没有接到故障通知。”
“可能对方有分局的报警电话。”
“不清楚这些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这其中的差别。人在遇到危险时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如果换做是你，在那种情况下，你会特意去打分局电话么？”
“不会，顾及不到。”110才三个数字，而分局远不止。
“对的，毕竟分局电话又不是10086，张口就来。”秦雅看着姗姗来迟的男人眯了下眼，招呼黄殊一起过去。“待会你别说话，有什么想法或者推测私下告诉我。”
“我怀疑对方可能是故意避开市局。”她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的，但在自己说出猜测后突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