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平安县城。
城头的上空突然响起了熟悉的轰鸣。
奉悠冢义男命令再次出击的轰炸机编队抵达了。
“鬼子飞机又来了!”
“机枪手!进入指定位置!立刻对空射击!快!”
“其余人!找地方隐蔽!”
东门守城的晋绥军听到动静,各级指挥员的一声声命令传遍城头,士兵们立刻结束那短暂的休息,交错跑动,紧张而有序。
机枪手把那十五挺航空机枪的枪口抬高到了七十五度。
“开火!”
霎时间,高射速的枪声在城头连成一片。
可那些轰炸机飞得极高,又是在漆黑的夜里,射出去的机枪子弹就像是丢进了深渊,毫无任何反馈。
几分钟后,数十枚航弹穿透夜色,带着千钧之势砸在县城的废墟上。
城头上有人喊了一嗓子:“下蛋了!隐蔽!”
轰轰!!!
平安城再次被团团火球包裹起来。
城墙上来不及隐蔽或隐蔽位置不好的士兵,有的被直接炸死,有的则被倒塌的砖墙掩埋。
轰炸结束没多久,鬼子的地面部队开始露头了。
“连长!鬼子上来了!”
这一次,进攻不再像白天那样杂乱无章。
鬼子学精了。
大部队推进的同时,在后方安排上了狙击手,专门寻找城头那些操作航空机枪的晋绥军机枪手。
城头上,一个机枪手刚刚把脑袋探出去寻找射击目标,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头盔就被一枚子弹贯穿,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
“他娘的!鬼子有狙击手!”一连长急了,大声挥手指挥着,“撤下来!都先撤下来!”
机枪手纷纷把头缩了回去。
可如果机枪手撤了,城门前方的区域就成了真空地带,没了火力输出,鬼子前锋部队立刻就会逼近城门,到时候这城墙也就等于白守了。
守门陷入了危局。
冲锋的日军显然察觉到了守军火力的断层,攻势愈发张狂猖獗,数十枚掷弹筒榴弹如冰雹般砸向城墙,步兵成群结队推进,距离城门已不足百米!
就在这节骨眼,漆黑的城外,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紧接着是哒哒地一串晋造汤姆逊冲锋枪的专属射击音效。
“哈哈!小鬼子们!爷爷来了!!”一声粗吼如平地起雷。
火光映照下,只见一道魁梧的身影如猛虎出闸般跃上一处小土坡,一脚在前一脚在后,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被他压在侧腰。
郭长丰带着独立第二旅杀到了!
参谋长江靖远紧随其后踏上土坡:“旅座!危险!”
江靖远嘴上虽然这么劝着,但他自己手里也同样提着一把晋造汤姆逊,那股誓要冲锋陷阵的杀气丝毫不比郭长丰弱半分。
郭长丰一把推开江靖远拽过来的手,咔嚓一声卸下打空的弹鼓,从腰间摸出个新的顶上去,拉动枪机:
“什么危险?老子从克难破北上这么久了,就没有比现在更安全的时候!”
“旅座!”
郭长丰回过头,瞪了江靖远一眼,语气不容商量:“别他娘旅座不旅座的,老子今天就当一回大头兵!”
“靖远,你替我指挥!要是老子回不来,二旅就你来带!”
说完,他没给江靖远再开口的机会,转身对着部队大手一挥。
“弟兄们!给老子把这帮畜生剁了!杀啊!!”
“杀!!”
土坡后方,两百多名担任前锋的生力军杀气腾腾,紧跟着郭长丰的脚步,自侧翼狂飙突进!
而在他们身后,独立第二旅的主力营团也正源源不断地从各个方向涌出,瞄准日军进攻梯队的腰眼插了过去。
趴在后方的鬼子狙击手原本还在瞄准城头,冷不丁听见侧翼喊杀声震天,还没等他们把枪口调转过来,几百双大皮靴已经冲到了脸上。
冲锋枪、捷克机枪交替开火,夹带着成片飞出的手榴弹,瞬间把日军的后方阵脚搅得天翻地覆。
东门城头上,三五八团一营长看到城外突然杀出友军,把鬼子的阵地搅了个稀巴烂,当即大喜过望:
“机枪手!快!给老子重新上枪位!狠狠地打!”
幸存的机枪手和替补上去的士兵立刻扑回垛口,十五挺航空机枪再次压低枪口,与城外的第二旅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日军第九旅团的攻势瞬间中止。
前有城头居高临下的重火力封锁,侧翼又有郭长丰亲自带队不要命地猛冲猛打,鬼子一边还击,一边交替掩护着往后退。
在独立第二旅一浪高过一浪的冲锋压迫下,原本堵在东门口的日军大部队,被硬生生从东门外一点点往北面空旷地方向压退了出去。
日军大队长挥舞着军刀,好不容易在北侧一处雪野洼地收拢住溃退下来的两个中队,正准备依托地形重新组织火力反扑。
突然!
在他们头顶二十米高的上空,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连串清脆的爆裂声!
“啪!啪!啪!啪!”
那声音不像平时榴弹落地的巨响,反倒像是过年时在半空炸开的大号二踢脚。
紧接着,一团团刺眼夺目的金白色强光在夜空中骤然绽放,瞬间把下方的大地照得亮如白昼!
这诡异的一幕,让整个战场上的人,无论是正在冲锋的晋绥军,还是城头上的守军,亦或是挤在下方的日军,全部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齐刷刷抬头看向半空。
只见那团金光炸开之后,化作了成千上万点拖着尾巴的金色火花,如同天女散花朝着下方的鬼子集群迎头洒下。
鬼子兵们仰着脖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甚至有人以为只是八路军打的照明弹。
直到那些看似美丽的火花飘落下来,粘在了他们身体的各个部位……
“滋啦!”
那些火花一接触到物体,立刻爆发出强烈的高温。
鬼子身上穿的厚实呢子大衣,在这金黄色的火点面前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瞬间就被烧穿了一个个黑洞!
紧接着,燃烧的白磷直接附着在了鬼子的皮肤上,顺着油脂和血肉往里钻!
“啊!!”
一名鬼子曹长脸颊上沾了一滴白磷,皮肉当场焦黑翻卷,冒起一股带着类似于猪肉烤焦味道的白烟。
他凄厉地惨叫着,本能地伸手去拍打脸上的火苗,结果白磷顺势粘到了他的手套和手掌上,连带着整只手也烧了起来!
“水!快给我水!救命啊!!”
痛苦的惨叫声在日军阵列中越来越多。
成百上千的鬼子丢掉步枪,在雪地里疯狂地翻滚,抓起地上的积雪往身上胡乱涂抹,企图扑灭这诡异的火焰。
可白磷这玩意儿燃点极低,只要接触空气就会一直烧下去,用雪去搓,非但灭不了火,反而把融化的磷块涂抹得满身都是!
有些鬼子把脑袋埋进雪堆里,可后背和大腿上的火焰依然在噼啪作响,活生生将皮肉烧穿,露出底下那森森白骨。
整片北侧区域眨眼间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到处都是浑身冒着金黄色火光和浓密白烟的火人,痛苦欲死的哀嚎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枪炮声。
冲锋在前的郭长丰看着前方那片亮着金光的人海,闻着随风飘过来的焦糊肉味,顿时刹住脚步,呆愣在原地。
“他娘的……这是啥炮弹?”
而在距离这片修罗场五里地外的北面山梁反斜面上。
十门八二迫击炮一字排开,炮口斜指着南方的夜空。
雷随生高高举起的右手狠狠往下一挥:
“再放!”
守在炮位旁的装填手们立刻抱起早已拧好引信的弹体,双手一松,滑入炮膛。
咚!咚!咚!咚!
沉闷的击发声连成一片,发射筒微微一震,又是一批白磷弹呼啸着钻出膛口,朝着已经半生不死的鬼子部队飞去!